身旁侍立著大璫梁师成,这老狐狸躬著腰,眼观鼻,鼻观心,手里却稳稳托著一个金唾盂,隨时预备著,脸上那副恭敬里透著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官家一个气不顺,唾沫星子先喷到自己脸上。看台下,乌泱泱跪倒一片。
打头便是那三位勛贵:高俅,王子腾,黄老太尉。
三人身后,场面更是“壮观”:
高衙內和他那浑家兄弟,一个吊著膀子,一个额角贴著膏药,哼哼唧唧;
那黄家的侄儿偏將,脸上开了染坊铺,青紫红黑混作一团。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五六十號人
高府的家丁护院,个个鼻歪眼斜,抱胳膊瘸腿。
从北地进京的几十亲兵军痞,虽勉强无大碍,却也是满脸晦气,带著添了的新伤的。
这群人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大气不敢出,只有伤处疼痛引发的细微抽气声此起彼伏。
与他们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校场另一侧。
同样跪著,却是整整齐齐三十条精壮少年!
个个猿臂狼腰,眼神精亮,虽也有些人脸上掛了彩,却无损那骨子里透出的剽悍锐气。
为首一人,王三官!
他挺直腰杆跪在最前,眉宇间那股英气更盛。
官家赵佶的目光,在这两拨天差地別的人马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他愣愣地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手指把那迦南香珠捻得飞快。
好半响,官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朕……最后再问你们一遍!”
他抬手指了指高俅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就是……就是这三十个少年郎……”
他又指了指王三官身后,“將尔等这五六十號人……殴打成如此……如此不堪模样”跪著的家丁们,这辈子连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別说面圣,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似的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个囫圇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把头埋得更低。
那群北地军痞胆子稍大些,勉强还能出声,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了,齐声哀嚎:“回……回陛下!是……是他们!就是他们打的!鸣呜鸣………”
官家赵佶看著这群哭爹喊娘的北地“精锐”,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直衝顶梁门!
他胸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怒火,无数鄙夷斥责之词在喉间滚动,诸如“无用之辈”、“尸位素餐之徒”、“不堪驱使的蠢物”……
最后,化作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废物!一群废物!!”
吼声震得梁师成手一抖,差点把金唾盂摔了。
高俅三人更是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
官家胸膛起伏,犹自不信,目光如电射向王三官:“王三官!”
“在!”王三官应声如雷,乾净利落。
“你说!”官家死死盯著他,“你说你是谁之后!
”王三官猛地挺直脊樑,头颅高昂,声音洪亮:“回陛下!臣乃邠阳郡王之后!!”
“邠阳郡王…”官家低声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声喝道:“好!!没辱没了你先祖的脸面‖”
他话锋一转,“然,朕仍是不信!朕不信!仅凭尔等三十人,能將彼辈殴至如此境地”
王三官毫无惧色,朗声道:“陛下!臣有法可证!”
“哦”官家挑眉,兴致盎燃,“如何证明!”
王三官嘴角微扬:“臣等一愿再打一遍!恭请陛下御览!”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