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兄弟是顶头上司高俅的心头肉,王子腾大人与高俅又素来……微妙。眼前这少年身份特殊,牵扯官家旨意,若贸然锁拿,万一坏了王子腾大人的事………
这千丝万缕,著实不好办!
高尧辅见王彪迟疑,更是跳脚:“王彪!你还在等什么管他什么检法官!他殴打太尉之子是实!殴打官军是实!快拿下他!不然我爹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黄天禄也嘶声喊道:“王將军!休听他狡辩!拿下他!”
王彪被两边一夹,额头见汗。
高俅的威压他不敢硬抗,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对著王三官厉声道:“王检法!纵有千般理由,当街斗殴,重伤多人,毁坏樊楼,惊扰圣听,便是大罪!是非曲直,自有开封府与刑部论处!来人!”他猛地一挥手,“將王三官及其一干人等,锁了!带回巡城司衙门候审!”他终究不敢直接说“拿下”,只用了“锁了”二字,已是留了余地。
王三官闻言,眼神一凝。
他知道,打高家兄弟、打黄天禄和北军,尚可算作互殴自卫,顶多是勛贵子弟间的斗气。
但若公然反抗代表朝廷法度的巡城司官差,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形同造反,谁也保不住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血气,猛地转身,对著身后那群杀意未消的少年们暴喝:
“都住手!不许反抗!听王將军发落!”
这一声喝,如同军令!
那群刚刚还如同下山猛虎的少年,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虽眼神依旧桀驁不驯,却动作整齐划一,迅速退后一步,在王三官身后列成两排,昂首挺胸,不发一言。
那股子令行禁止、百战余生的铁血气势,如同无形的壁垒,骤然升起!
童师閔在楼上看得瞳孔一缩,喃喃道:“好兵!”
黄天禄趴在地上,更是骇然,北军若有此等令行禁止的气势,何至於此
王彪也是心头剧震,这哪是寻常打手分明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王三官,到底什么来路
就在巡城司兵卒犹豫著上前,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之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二楼楼梯口响了起来:
“哎呦喂!打得妙!打得呱呱叫!看得小爷我浑身舒坦!”
眾人愕然抬头,只见一个锦衣华服、体態肥胖的年轻公子哥儿,摇著一把洒金川扇,在一群帮閒簇拥下,醉眼惺忪地倚著栏杆,正笑嘻嘻地往下看。不是別人,正是京城里有近来赫赫体面的紈絝子弟,呆霸王、王子腾的外甥薛蟠!
薛蟠用扇子点著王彪:“王……王彪!你……你这差事当糊涂了小爷我在上头看得真真儿的!明明是高家那两个草包先满嘴喷粪,辱骂西门天章,这位小兄弟才动的手!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有那个姓黄的,”
他嫌弃地指了指地上的黄天禄,“带著兵上来就想拉偏架,活该挨揍!你不去锁那些挑事生非、仗势欺人的混帐,反倒要锁这路见不平的英雄好汉你眼睛长屁股上了”
王彪一见是这位混世魔王,头顿时大了三圈。
薛蟠虽无官身,但这廝混不吝,仗著有个好舅舅,在东京城是出了名的横著走,连高衙內都打了两回,如今更是在几位郡王国公后裔混得风生水起。
王彪只得抱拳,苦著脸道:“薛大爷!您……您怎么在这儿这……这公务在身……”
“公务个屁!”薛蟠直接打断他,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径直来到王三官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隨即一拍王三官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够种!下手够黑!痛快!小爷我喜欢!”他凑近了些,一股酒气喷在王三官脸上,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人听见:“我道是谁这么对我脾气,原来是我西门亲哥哥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怪不得!怪不得!”
薛蟠直起身,对著王彪和一眾巡城司兵卒,把胸脯拍得山响:“王彪,你听好了!这小兄弟,还有他这帮兄弟,小爷我薛蟠保了!今天这事儿,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高家、黄家挑起来的!要抓人行啊,先把地上躺著的这群废物锁回去审清楚!至於这位小兄弟…”
他一把搂住王三官的肩膀,亲热无比,低声说道:“走!跟哥哥我上楼去!压压惊!在我薛蟠的地盘上,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一根汗毛!”
高家兄弟和黄天禄气得浑身发抖,却慑於王子腾如今圣眷正荣,更是把太尉高俅一干职位都暂代了,这满京城都是王子腾的权柄所在。
王彪则进退维谷,额头汗如雨下。
薛蟠这一搅局,搂著王三官就要上楼,把巡城司和满地伤者晾在当场。
高家兄弟和黄天禄气得眼冒金星,却摄於王子腾的威势,一时竞不敢强拦。
眼见局面就要彻底僵死,王彪猛一咬牙:
“今日之事……今日之事……实在是三边都有不是!高衙內等人言语或有衝撞,王检法出手也……也重了些。至於黄军头……带兵介入市井斗殴,更是……更是於法不合!”
他这话一出,高家兄弟和黄天禄差点气晕过去!什么叫“三边都有不是”他们可是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苦主!
王彪又道:“樊楼乃东京首屈一指的酒楼,今日遭此劫难,器物损毁无数,生意大受影响。当务之急,是三方……共同赔偿樊楼东家的损失!至於其他是非曲直…便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