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落款处,孤零零一个墨色浓重的“王”字。
大官人捏著信纸,目光在那“王”字上凝了片刻,嘴角便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这字跡,这语焉不详的措辞,还有这谨慎到连个全名都不敢署的做派一一除了王寅,还能有谁“备马!”大官人將信纸隨手往袖中一拢,吩咐道。酒意被这蹊蹺事一激,又散去两分,倒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究竟是何等“薄礼”,值得如此故弄玄虚,非要他亲临尼庵去取
“是!”玳安应声,又迟疑道:“爹,可要带几个小廝跟著”
“不必,”大官人摆摆手,“就你跟著。观音庵清净地方,人多眼杂反而不美。”
来到观音庵。
已得了信儿的老尼姑,便堆著满脸的笑,急急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大官人金身驾临,小庵蓬蓽生辉!”老尼姑合十行礼,那笑容几乎要从层层褶子里溢出来,“方才正念叨著,开年时承蒙大官人天大的恩典,著人送来那一百两雪花银的香火,重塑了菩萨金身不说,连斋堂的米缸都见了底人儿……小尼和徒儿们日日焚香祷告,祈求菩萨保佑大官人福寿绵长,闔府……”大官人抬手打断了这滔滔不绝的奉承。
“行了,那“东西』在何处带路吧。”
“是是是!瞧小尼这糊涂的!东西就在后院最清净的静房里,保管妥当著呢!大官人这边请!”她侧身引路,腰弯得极低。
一行人穿过前殿,绕过香菸繚绕的大殿,来到后院一处僻静小院,正是那上次秦可卿和王熙凤住的院子,在那妙玉隔壁。
“大官人请。”老尼姑侧身让在门边,待大官人一步跨入,她却並未跟进去,反而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正要隨主入內的玳安。
玳安冷不防被拽住胳膊,一愣,看向老尼姑。
只见那老尼姑冲他飞快地挤了挤眼,嘴角朝静房努了努,又做了个极轻微摇头的动作,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里头的事儿,不是你这小廝该看的。
玳安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脚步钉在了门槛外。
“大师父,”玳安压低声音,“我在外头冷的不行,劳烦您老行行好,给弄个旺旺的火盆进来炭火……多多益善!”这意思再直白不过一里头的事只怕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他上次在王招宣府就差点冻成冰棍儿。
大官人走进房內,就见灯光下只见地上果然横陈著一卷厚厚的的靛蓝地毡,真箇裹得像只待煮的肉粽,只余一把乌油油的青丝散乱在外。
是个女人
大官人一愣,三两下便去解那捆缚的麻绳。
绳索甫一鬆开,大官人便迫不及待地抓住毡边,用力一拉一推一一如同剥开一枚熟透了的果子,一个活色生香的丰腴玉人儿登时滚落出来,软绵绵地瘫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官人凑近了脸,借著佛前一点昏黄油灯细瞧。
好个美艷女子!虽醉得人事不省,双颊酡红似染了胭脂,樱唇微张,吐息间儘是浓烈的酒气,偏又混杂著一股子奇异的、暖烘烘的甜腥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眉头紧蹙,口中断断续续囈语著:“痛……好痛……”
正待细看,那女子忽地似有所觉,醉眼迷离地一扬手,竟从自己那凌乱敞开的衣襟里,猛地抽出几早已湿透、沉甸甸的汗巾子来,带著一股更加浓郁冲鼻的体味和混合了酒气以及莫名的暖腥膻甜之味,“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甩在大官人凑近的脸上!
“嘶……”大官人猝不及防,被这湿漉漉、暖烘烘、气味冲天的物件糊了一脸,惊得往后一仰。暗器有毒
那汗巾子滑落下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抹脸,指尖沾到些滑腻腻的,那味道更是浓烈腥膻得呛人,直衝脑门,还微微有股甜意。
“明见……”地上的女子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滋”的一声轻响,毫无徵兆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又沾了大官人半张脸和前襟!
大官人一抹脸,满是温热,正要看清是什么。那醉得如一滩软泥的美艷女子却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双臂猛地一环,竞死死箍住了大官人的脖颈!力道之大,带著酒醉之人的蛮横。
“痛……好人儿!”她滚烫的脸颊紧贴著大官人的颈窝,带著哭腔又黏又腻,直往他耳朵里钻,“好人儿帮我……好痛……求你……帮我…”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哀求。
“好人儿,痛煞奴家了……”那双原本箍著他脖子的纤纤玉手,忽地鬆开了,竟胡乱地去扒扯自己身上那件素淡得近乎寡味的月白麻布衫子,同时身子一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