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吓得魂不附体,带着哭音嚎道:“回大娘!老爷酒宴过半,就只带着玳安哥,说要去王招宣府上醒醒酒…尚未回转啊!”
“王招宣府?!”月娘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毫无血色,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如山岳般肃立的武松:“武丁头!武丁头!!快!快去王招宣府!!接老爷回来!!府里有墙有人,贼人一时半刻攻不进来,可这外头是杀人的风雪夜啊!万一那群天杀的贼人也在攻打王招宣府如何是好?又或者…老爷他们半路回来,正撞上那伙杀千刀的…”
武松浓眉紧锁,如同两把钢刀,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沉声道:“大娘子放心!府邸坚固,人心未乱,贼人休想踏进一步!关、朱两位将军在醉仙楼歇脚,离此不远,我已派人飞马去请!我这就去王招宣接大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朝月娘重重一抱拳,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掀起一阵寒风,瞬间便冲出上房,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千万护住我家官人…千万护住啊…”月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转身扑倒在佛龛前的蒲团上,双手死死合十只是对着那袅袅青烟中的佛象,语无伦次地喃喃念着佛号,涕泪横流!身后的香菱儿、李桂姐、孟玉楼三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如同雨打梨花,此刻也纷纷“扑通”、“扑通”跟着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一头!
金莲儿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小骡子上,心急如焚,恨不得把骡子抽得飞起来!
鞭子雨点般落下,骡子吃痛,在积雪的街道上狂奔。
腊月的寒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得她脸颊生疼,耳朵都要冻掉了。
她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老爷!老爷!
正自狂奔,猛一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着隐隐约约、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金莲儿心头剧震,勒住骡子仔细一瞧一那方向,那宅邸轮廓…是徐大户家!
“老天爷!”金莲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贼人动手了!就在眼前!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没命地朝着王招宣府的方向冲去!
好不容易冲到王招宣府那朱漆铜钉、气派森严的大门前,金莲儿几乎是滚下骡背,扑到门上就死命地拍打、捶擂!那声响又急又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谁?!作死呢!深更半夜敢来惊扰招宣府?!”门房里传来不耐烦的嗬斥。
“开门!快开门!我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的金莲!天大的急事!找我家老爷!”金莲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里面的人显然被“西门大官人”的名头镇住了。
门栓响动,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裹着厚棉袄的门子探出头来。看清金莲儿那狼狈焦急的模样,门子脸上堆起谄笑:“这位姑娘,西门大官人?大官人不在我们府上啊?小的们一直守着门,没见大官人进来…”
金莲儿心中冷笑:呸!你们这些看正门的蠢货!我家老爷偷香窃玉,哪次不是钻后花园的角门?林太太那老虔婆,偷汉子的勾当做得滴水不漏,岂能让你们知道?!
她心急如焚,也懒得废度话,一眼瞥见那门子腰间挂着的巡夜小铜锣,猛地伸手一把扯了过来!“哎!姑娘!您这是…”门子大惊失色。
金莲儿哪管他,举起锣槌,朝着那铜锣就死命地、毫无章法地乱敲起来!“眶!眶呕呕眶!!!”刺耳的锣声在招宣府寂静的门前炸响!
她一边敲,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走水啦一一!有强人杀人放火啦一一!快来人啊!徐大户家都烧起来啦一一!贼人杀到城里啦!!!”
这突如其来的凄厉警报和恐怖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门子吓得魂飞魄散,招宣府内也瞬间被惊动,隐约传来惊呼和骚乱!!
“金莲儿!”一声低沉声音如同冷水般兜头泼下,压过了金莲儿的尖叫。
金莲儿敲锣的手猛地顿住,回头望去一一只见招宣府那巍峨的正门阴影里,大官人正牵着他那匹青璁马过来。他刚从林太太房里出来,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瘫死打着颤的美人盖好被子,神清气爽的从角门绕了出来,迎上等着冻了半天的玳安,往正门这里绕来。
“老爷一一!”金莲儿看清是西门庆,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去!巨大的惊恐、奔波的委屈、还有庆幸,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如同乳燕投林般,一头扑进西门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老爷!可找到您了!祸事了!家里…家里…”
大官人眉头一挑,望着远方清河县天边的火光,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家里怎么了?慢慢说!”
金莲儿伏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把经过飞快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徐大户家那冲天的火光和惨嚎!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他一边听着,一边迅速扫视四周。
徐大户家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更清淅了,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乱象已生!
此时王三官已是穿戴整齐拿着钢枪带着众家丁赶了出来喊道:“义父!”
大官人沉声:“你带人守住王招宣府,不可出来,顶好四处角门!保护好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