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官人正在王招宣府上。
林太太正值月事,浑身慵懒无力,偏又相思难耐。
她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看着大官人,眼波流转间尽是幽怨缠绵,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好爹爹亲亲我,好爹爹摸摸我。
好一顿狼吞虎咽,林太太这才心满意足,让大官人离开。
腊月里的黄昏,观音庵后头一处僻静的小院厢房屋里头倒还暖和,一个炭盆子吐着暗红的火舌,映得人影幢幢。
秦可卿裹着一件银狐里子的猩红斗篷,斜倚在糊了高丽纸的窗棂边,一根葱管似的玉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冰凉的窗棂。
她那双惯常含情带怯的杏眼,此刻却失了焦,怔怔地穿过窗格,望向远处清河县城方向那一片模糊的灯火,也不知是在看哪家哪户的檐角。
一张粉雕玉琢绝色尤物的脸儿,被炭火烘得微微发红,偏生笼着一层薄薄的愁雾。
王熙凤歪在靠墙的一张填漆矮榻上,身上只松松搭着条锦被。她生得丰腴,此刻半躺半卧,那沉甸甸、圆滚滚的腴臀便实实在在地压在榻沿上溢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黄铜手炉,一双丹凤眼却似笑非笑地睨着窗边发呆的秦可卿,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捉狭的笑意。
“哎哟喂,我的好奶奶!这眼巴巴的,都快把那窗棂望穿了!魂儿怕是早飞到县里那冤家身上去了吧?秦可卿被她点破心事,身子微微一颤,回过神,粉颊飞起两朵更浓的红云,嗔怪地回头剜了她一眼:“凤丫头!你浑嚼什么舌根!”
“我嚼舌根?”王熙凤嗤笑一声:“瞧瞧你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那戏文里害了相思病的小娘子!好了好了,知道你心尖儿上揣着炭火呢!急什么?明儿不就见着了?足足有半日的功夫呢!”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满是揶揄,“到时候,你是想要着清净屋子?还是干脆让他把你抱到他那辆暖轿子里去?再不济嘻嘻,后山那片松柏林子,虽冷了点,可也僻静得很呐!随你们怎么胡天胡地,我呀,只当没看见,耳朵也塞上棉花!”
“哎呀!要死了你!”秦可卿被她这番露骨直白的调笑话臊得浑身发烫,哪里还站得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几步就扑到榻前,伸出带着香气的纤纤玉手,作势就往王熙凤的胳肢窝、腰眼这些怕痒的地方挠去,“叫你胡说!叫你编排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没遮拦的嘴!”
王熙凤最是怕痒,被她挠得“咯咯”直笑,在榻上扭得象条离水的白鱼,那丰满的身子左摇右摆,沉甸甸的臀浪翻滚,连带着矮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一边躲闪,一边喘着气笑骂:“哎哟!好…饶命哈哈痒死我了!再不敢了哈哈”
两个美人儿正笑闹作一团,衣衫鬓发都有些松散,屋内春意融融。突然
“笃…笃…笃…”
一阵沉重、缓慢,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脚步声,从外面幽暗的庭院里传来,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她们隔壁的小院走去。
嬉闹声戛然而止。
王熙凤猛地收住笑声,竖起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抵在唇边:“嘘!是男人!”
秦可卿也立刻停了手,脸上还带着方才嬉闹的红晕,眼中却已换上惊疑:“不不会吧?这可是尼姑庵啊!”
“尼姑庵?”王熙凤那双丹凤眼里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我的傻可儿!如今这世道,尼姑庵里有男人,那才叫正常!没男人才是见了鬼!”
她这哪是出家,倒是把家搬到这观音庵来了,如此说来和男人私会我倒不稀奇,这深宅大院、尼姑庵堂里的腌攒事还少了?可偏偏”她故意顿了顿:
“偏偏偷个和尚!啧啧啧…不过话说回来…要说在这尼姑庵里,尼姑偷和尚…倒也真是“再正经不过’的勾当了!
她动作极快,像只机警的猫儿,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也顾不上整理微乱的衣襟,蹑手蹑脚凑到窗边。她没敢开窗,只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窗棂上一条极细的缝隙,眯起一只眼向外窥探。
只看了那么一瞬,王熙凤便迅速缩回头,指尖一松,窗纸“啪”地一声轻响合拢。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鄙夷、却又觉得理所应当的古怪神情,看向一脸紧张的秦可卿。
“你猜我瞧见什么了?”王熙凤的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秦可卿被她这表情弄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摇头。
王熙凤没等她回答,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我看见一个和尚!光着个油亮亮的脑门,正往隔壁那小院里钻呢!”
“隔壁?”秦可卿一愣,随即想起,“隔壁不是住着那位带发修行、说是出身极高的师傅,法号叫妙玉的么?”
“可不就是她!倒是和我撞了几个对面,看似有礼挑不出身段,鼻孔朝着天上去。”王熙凤的冷笑更深了,从鼻子里哼出气来:
“只是出家出家,有舍有离,出得俗世家门才叫出家,你见过哪个真正出家人,身边还跟着婆子丫鬟伺候着?住着独门小院,比一般府里姨娘排场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