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音还没落稳呢,那金莲儿早一骨碌爬起身,鹅黄衫子的裙角儿“呼啦”一下扫过门坎,人已象阵裹着香风的旋风似的卷了出去,只丢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娇音在穿堂风里飘:“奴家…奴家回来再领大娘的家法,便是被大娘打死也甘愿!!”
“这作死的小妖精”月娘一句笑骂噎在喉咙里,眼角馀光却早瞟见一一那李桂姐和香菱儿,正死死绞着手里汗津津的帕子,裙底下的四只金莲儿,像踩了热锅似的,在方砖地上偷偷地挪来蹭去!就连那装模作样端着茶盏抿茶的孟玉楼,那眼珠子也悄悄儿地往门外溜了好几回!
月娘自己心口窝里那根弦,也被拨得“铮铮”响了几响,她强自按捺住,端起正头娘子的款儿喝道:“罢了!既如此,就叫那猴儿急的金莲儿作个先锋,替你们去望望风也好。都给我把魂儿收一收!”“桂姐儿!去厨下给我盯着几样驱寒汤和点心,要滚烫滚烫的!玉楼,把老爷贴身穿的那套细绫寝衣,拿熏笼细细暖透了!香菱儿,备下上好的兰汤、玫瑰香胰子!”
她顿了顿:“老爷一路舟车劳顿,回来了就等着你们伺候呢!”
众女听了,知道这想要跟着金莲儿去也来不及了。
月娘吩咐完独自倚着冰凉的门框,望着天边那轮渐渐沉下去的日头,金红色的馀晖泼洒在庭院里,也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忽听得屏风后头,孟玉楼那清清冷冷的声音正低声吩咐小厮:“去,多挑两盏羊角风灯,挂在门首最亮堂处,路上黑影儿多,仔细磕绊了老爷。”
月娘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暗忖道:“这玉楼,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倒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想得比谁都细”
远处隐隐传来报暮的鼓声,沉沉地撞在人心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发髻上那支新簪的、赤金点翠衔珠的步摇。
别以为就金莲儿急,自己何尝不想去迎老爷
看着老爷的身影在漫天风雨中从远到近然后把自己拥入怀里是何等的满足
自己这当大娘的,此刻反倒有些羡慕起那没脸没皮、能不管不顾冲出去的金莲儿来了
有些事情自己是没法子做了
月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里屋走去。
而此刻。
大官人只觉得怀里撞进来一团又香又软的粉肉,低头看去,正是那千娇百媚的心肝儿潘金莲。他大臂一收,将那水蛇腰儿箍得更紧了些,入手处却是一片冰凉滑腻,隔着薄薄的鹅黄衫子都能沁到指尖。大官人眉头微蹙,拇指在她冻得微红的粉腮上重重抹了一把,声音低沉:“你这作死的!深更半夜,天寒地冻,不在府里暖着,怎么巴巴儿滚到这县城路口来候着?瞧这浑身冰得,跟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玉石头似的!”
金莲儿缩在大官人怀里,她仰起那张粉光致致、我见尤怜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儿痴痴地望着大官人,红艳艳的小嘴儿委屈地撅着,吐气如兰,带着一股子勾人的甜香直往大官人鼻子里钻:“爹爹您摸摸,肉儿的心口跳得可慌?都是想爹爹想的!您摸摸这腰,是不是细了?肉儿离了好达达,就象那离了水的胭脂虎儿,离了枝头的花儿,离了蜜罐子的蜂儿,活脱脱就是个没魂儿的行尸走肉!”说着,她娇躯更是用力地往大官人怀里钻,仿佛要嵌进他身子里去,小嘴儿雨点一样的吻,小手儿就这么不管不顾往下探了过去:
“好爹爹,亲达达,您可算回来了!肉儿再不放您走了!今晚定要爹爹抱着肉儿,亲口说说,外头的野花野草,可有肉儿这般知冷知热,这般把爹爹当心尖尖儿上的命根子?”
“咦?爹爹?这个妖妖绕绕不要脸看着我们的骚狐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