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元小说 >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 第264章 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

第264章 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 (2/4)

晴雯乍闻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和那“撑出去”的绝令,真如五雷轰顶!她本就在病中,身子骨虚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口硬气撑著。

此刻被这兜头冰水一浇,那口气“咯噔”一下便堵在了胸口!只见她身子猛地一晃,再晃,一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了青紫,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再看那宝二爷,此刻缩在一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不敢吐不出来!

王夫人嫌恶地瞥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晴雯,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对周瑞家的吩咐:“把她那些浪衣裳给我扒下来撂出去!其余的好衣裳,留下!赏给那些本分老实的丫头们穿!就吩咐门上,谁敢留她,我就打死谁。对外只说是癆病,断然不可留的。”

这“撂出去”三个字,冰冷刺骨,带著极致的羞辱!只许带走贴身的衣物,这是要把人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遮羞布,扫地出门!

王夫人那句“女儿癆”狠狠扎进睛雯的耳中!

她原本因惊惧愤怒而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涌上一股病態的潮红,隨即又褪成死灰!

“女——女儿癆?”晴雯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这三个字,对於一个未嫁的、素来以清白刚烈自持的女儿家,不啻於最恶毒的诅咒,比剜心剔骨还要痛上千百倍!

它玷污的不是她的身子,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立足的乾净地儿!

“噗——!”一股子滚烫的腥甜,“呼”地顶上了喉关!晴雯再也把持不住,身子骨筛糠也似地一抖,一大口淤紫的浓血,混著方才强咽下去的屈辱腌臢,“哗啦”一声,泼墨也似喷溅在身前冷硬的地砖上!

那点子污血溅在她素白裙裾上,星星点点,倒似那零落成泥的残梅瓣儿,端的触目惊心!

“癆——癆血!快瞧!喷出癆血来了!”旁边一个眼尖嘴利的婆子,登时扯著破锣嗓子尖嚎起来,声气里透著股“拿住贼赃”般的狠戾快意,又夹著避瘟神似的嫌憎,忙不迭地倒退了数步,生怕那点子污血沾了自家衣裙,招了晦气。

这一口血,真真抽走了晴雯最后一口活气儿。眼前金灯乱进,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然似有千百只苍蝇乱撞。王夫人那刻毒的咒骂、婆子们幸灾乐祸的碎嘴、宝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和呜咽————都隔了层又厚又浊的油布,模糊得紧。

只觉得五臟六腑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揉搓,痛得她虾米也似蜷缩起来,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冷汗霎时浸透了薄衫,冰冷冷地贴在皮肉上。

“呃——呕——”晴雯喉咙里发出几声无力的乾噦,却再也呕不出甚么,只剩下一阵阵抽搐。

那张曾艷若桃李、顾盼生辉的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败色,嘴唇青紫,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丝和涎沫。釵环早不知散落何处,油光水滑的青丝,此刻黏腻腻地糊在汗津津的额角脖颈上,更添了干二分的醃攒狼狈。哪里还有半点“病西施”的风流体態?分明是个油干灯尽、只待咽气的半死人了!

周瑞家的一干人等,早用手帕子死死捂著鼻子,脸上的嫌恶之色几乎要滴下水来,仿佛晴雯是甚么烂泥塘里捞出来的臭鱼烂虾。

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益发狠命地架起这滩软泥也似、散发著恶臭的身子,如同拖拽一条破麻袋,毫不顾惜地拖著她。

那双软塌塌垂落的绣鞋,硬生生从那污血上拖过,在冰冷的地面上刮出两道又长又脏的红痕。

两个婆子把睛雯胡乱塞进一辆破旧骡车,一路顛簸,吱吱呀呀,直送到她那姑舅哥哥“多浑虫”的破落院门前。

那多浑虫,人如其名,整日价灌得黄汤烂醉,此刻正抱著个空酒罈子,在炕上鼾声如雷,涎水顺著油光光的鬍子拉碴淌了一片,熏得满屋子劣酒混著汗的醃攒气。

他那媳妇儿“灯姑娘”,又名多姑娘的,常年靠著和贾府眾多男人鬼混掏得钱財,闻得外头响动,扭著蛇腰掀了那破棉帘子出来。

这妇人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先往骡车上瞟,见两个粗使婆子正七手八脚往下拖拽一团软绵绵、污糟糟的人形儿,心里便先“咯噔”一下。

待看清是晴雯,灯姑娘那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只见那昔日西施似的晴雯,如今面色灰败如土,头髮粘结成缕,胡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还残留著暗红的血渍,身上那件素色旧袄子,前襟沾著大片污血和不明秽物的乾涸痕跡,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中人慾呕。

“哎唷我的老天爷!”灯姑娘夸张地捏紧了鼻子,拿手帕子使劲在面前扇风,尖著嗓子嚷道:“这——这哪里接回来个娇客?分明是抬回来个活瘟神、烂包袱嘛!”她那双眼睛,却像鉤子似的,早已黏在婆子们隨手丟在门槛边的一个破旧小包袱上。

两个婆子哪管这些,只嫌恶地丟下话:“太太吩咐了,人交到你们手里,死活由命!

赶紧抬进去,別污了这地界儿!”说罢,如避蛇蝎,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

灯姑娘啐了一口,骂了句“狗眼看人低”,脚下却不动,只推搡著炕上死猪般的多浑虫:“死鬼!还睡!你妹子来了!快起来搭把手!”那多浑虫被推得哼哼两声,翻个身,嘟囔一句“天王老子来了也等爷睡醒”,又沉沉睡去。

灯姑娘无法,只得自己皱著眉,忍著噁心,將那气息奄奄的晴雯半拖半拽,弄进了西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破耳房里,胡乱丟在冰冷的土炕上。晴雯被这一摔,只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便再无声息,蜷缩著瑟瑟发抖。

灯姑娘这才腾出手来,迫不及待地喜笑顏开拎起晴雯那个小包袱,走到窗下光亮处,像验看贼赃一般,三两下解开。

可那些赏赐下来的太太们穿过的袄子已然被王夫人没收,里面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料子倒还细软,是晴雯往日穿的。灯姑娘一件件抖开细看,手指捻著料子,嘴里啐个不停:“呸!都说贾府是金窝银窝,大丫头们穿金戴银,就攒下这几件破衣烂衫?瞧瞧这袄子,样式款式都旧的很这裙子,嘖,这等材质晦气到家了!白给老娘都不要!”

她嫌弃地將衣裳扔在地上,又去翻那包袱角,只摸出一个瘪瘪的旧荷包。她眼睛一亮,急忙解开繫绳,往里一倒—只听“哗啦”几声脆响,炕席上滚落出可怜巴巴的两吊铜钱!

“就——就两吊钱?!”灯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和刻骨的鄙夷。她捏起那两串薄薄的铜钱,掂了掂,仿佛掂量著晴雯这条命的斤两,隨即“啪”一声狼狠摔在炕沿上,指著炕上气若游丝的睛雯,叉腰破口大骂:“我呸!晴雯!你好大的名头!好一个老太太屋里使过、宝二爷心头上的大丫鬟!还什么一眾丫鬟最美的名头!平日里我这穷亲戚见都见不著面,还当你是个金疙瘩、银元宝,结果呢?啊?就这?”

“就带回这几件醃攒得不能见人的破布片?就这两吊薄皮寡脸的铜子儿?够买几斤粗粮?够抓一副药钱?连老娘给你擦洗身子的水钱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