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虽依旧满面堆笑步出厅堂,可三人看得分明那笑容深处,分明透著几分虚浮与勉强,早不復初入衙门时那份睥睨自若的傲气了!
三人心中对这位手段莫测、翻云覆雨的西门大人,已是如观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不敢有丝毫別样的心思!
而周文渊步履显然十分欣喜,目的如此轻易达到,急著给太子回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走出提刑衙门大门,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至抬脚欲入轿门,虽是凛冽寒冬,一股寒意却骤然自脊椎窜起,激得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猛然惊觉:自踏入那衙门起,那位西门大人不过寥寥数语,便似剥茧抽丝,將自己的底牌逼得无所遁形!把太子殿下都喊了出来!
而反观自己,连那位西门大人连一根毛都没捋清楚!
好在....还是达成了目的!
与此同时,提刑衙门后堂。
大官人安然坐於主位。
关胜如铁塔般侍立在其身后侧方,身形挺拔。
朱仝、雷横二人则恭谨立於堂下。
朱仝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面赫然码放著三百两黄澄澄的金锭,旁边还散落著一小堆碎银:“大人,这便是那吴用贼子意欲行贿之资,连同贼人身上搜出的散碎银两,尽数在此。”
大官人目光在那堆金子上隨意一扫,嘴角微扬,抬手便是一挥:“关胜!”
“卑职在!”关胜声如洪钟。
“日前游家庄外,你力战那耶律大石,功劳不小。本官还未曾嘉奖。这三百两金子,赏你了!”
关胜闻言,虎目圆睁,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苦於囊中羞涩,无法购置心仪已久的北方良驹,再与那耶律大石战一场!
“谢大人厚赏!关胜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他抱拳躬身,声音激动。
一旁的朱仝、雷横看得眼热心跳,那金灿灿的光芒实在诱人。
跟著这样出手阔绰、赏罚有度的大人,只要用心做事,前程必然光明,当下更是干劲十足。
雷横適时上前一步,抱拳稟道:“大人,今日那宋江,果然寻到卑职这儿来了。”
大官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嗯,他如何我们不管,总之一切按计划行事。”
“卑职明白!”雷横应声领命,隨即告退。
雷横出了提刑衙门,依照约定来到宋江那僻静的小院。
屋內油灯昏黄,阎婆和阎婆惜早已整治了一桌精致热乎的菜餚。
酒香混著菜香,在小屋里瀰漫开来。
宋江满面堆笑,热情地拉著雷横入座。
几杯浊酒下肚,两人推杯换盏,话语渐多,脸上都浮起了微醺的红晕。
宋江亲热地揽著雷横的肩膀进了小屋,屏退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將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雷横听罢,眉头紧锁,面现难色,连连摆手推拒道:“哥哥!此事非同小可!私纵朝廷要犯,这是杀头的勾当!况且————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语气坚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沉甸甸的包裹—一里面是白花花的五百两纹银,旁边还压著一张写著小院地址的契纸。
最终在宋江再三诱惑下重重一跺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低吼道:”
“罢了!哥哥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今日小弟就为哥哥,豁出这条命去!
只求哥哥千万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