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大官人似乎看够了,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一只手摩挲著光滑温暖的珐瑯手炉,另一只手隨意地挥了挥:“閒著也是閒著!”
“来人!先每人打二十大板子!”
这七人猛地抬头,虎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不问情由,不录口供,上来就打?这是哪门子王法?
“大人!冤枉啊!尚未问案,何以用刑?”晁盖忍不住嘶声吼道。
吴用高喊道:“青天大老爷!尚未开堂勘问,未录片言只字,便动此大刑——
——学生愚钝,敢问这————是何王法?!”
“狗官!要打便打,爷爷皱一皱眉头不是好汉!”刘唐更是破口大骂。
“王法就是本官想看看打人!来呀,这开口的三个,每人再加十板子!”大官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关胜吩咐道:“关將军,看著点,莫让这些醃攒泼才污了本官的地方。”
“遵命!”关胜沉声应道,按刀的手紧了紧,目光如电扫向堂下躁动的人犯。一股无形的杀气瀰漫开来,竟让晁盖等人的怒骂为之一窒。
大官人又笑道:“关將军,你看这些贼囚,可还经得起折腾?”
关胜抱拳,沉声道:“大人明断。此等悍匪,皮糙肉厚,二十板子,死不了。”
“呵呵,死不了就好。”大官人轻笑一声早已候在一旁的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两人按住一个,不由分说,熟练地扯下七人的裤子。
“一!”掌刑的衙役头目高声报数。
“啪—一!”水火棍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结结实实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闷哼和惨叫。
“二!”“啪——!”
板子著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在暖阁里迴荡。
二十板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待到打完,堂下八人已是气若游丝,臀腿一片血肉模糊,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拖下去吧。”大官人放下茶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关回牢里,好生看守。明日赶早带上路,路上莫要出了岔子。”
眾人惶惶然。
这算哪门子审案?
不问案,不查赃,不录供,连句“生辰纲何在”都没提!就只是像逛牲口市似的,把这群轰动山东的重犯挨个瞅了一遍,然后眼皮子一耷拉,轻飘飘一句“打”!
打完,又像丟破烂一样挥挥手“拖下去”!
几个老成些的衙役互相交换著眼色,那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这——这就完了?西门老爷大老远来,就为了看人挨板子?”
衙役们心里嘀咕著,手上却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將七人重新拖起,铁链子哗啦哗啦响著,往那阴冷潮湿的死囚牢里送。
大官人接过平安递过来一方热腾腾的香巾捂了捂脸,祛除那“醃攒气”。
然而,在这满堂衙役的懵懂茫然之中,却有两个人嚇得瑟瑟发抖—
正是侍立在大堂角落阴影里,负责看守人犯的鄆城县都头,“美髯公”朱仝和“插翅虎”雷横!
他们太清楚这位西门大人要做什么!
自己二人更是执行计划的一部分。
看到晁天王、吴学究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城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在西门大人眼中,与那游家庄的绿林好汉们一般,不过是供其一时取乐解闷的玩意儿!
朱仝和雷横二人便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就在此时,暖阁门外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是鄆城县刑名师爷的通报声:“报一!启稟提刑大人!济州府通判周文渊周大人,辕门外递了名刺,称有要事面稟大人,现已在仪门外候见!”
西门大官人闻报,先是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紧接著,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