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亲爹爹,她嘴角便不自觉勾起一抹春水般的笑意,连带著桶中温水都仿佛更暖了几分。
她此刻心里可没装著半分“府里规矩”、“丫鬟分等”的烦心事。
这些劳什子,早被那冤家送来的“宝贝”给料理得妥妥帖帖了。
“那金釧儿————倒真真是个人精!”林太太懒洋洋地想著,手指拨弄了一下温热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不过月余光景,竟把这王招宣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些陈年积弊、
盘根错节的关係,梳理得如同水洗过一般!规矩立得是明明白白,条条款款,钉是钉,铆是铆。”
如今府里,丫鬟僕妇各安其位,月钱、职司、赏罚、进退,样样都写在册子上,贴在管事房门口。
便是那浆洗婆子该几时上工、几时下值,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人们起初还有些嘀咕,被那金釧儿软硬兼施、恩威並济地弹压了几回,竟是服服帖帖,再不敢如从前那般散漫油滑。
林太太只需每日看看金釧儿呈上来的简略条陈,偶尔发句话便罢。这等省心省力的好事,她乐得享受。
“横竖有那金釧儿操持著,规矩明白就好————倒省了本夫人多少心。”她愜意地往后靠了靠,让温热的汤水漫过圆润的肩头,舒服地喟嘆一声。窗欞上,日影升起,將一室蒸腾的水汽染成暖金色。
比起西门府那位正为“纸上规矩”谋划的月娘,这位林太太的日子,才真真是泡在蜜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