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要冻成根冰棍儿,掛在这树梢头了!呜呜呜————手脚都——都冻木了,没知觉了哇——”
大官人被这粉团儿压著,又被她捶打著,忙不叠地伸手去接。
借著雪地微光细细一瞧,这小娘子一张粉脸儿冻得煞白,裹在袄子里的娇躯,因著彻骨的寒冷和抽噎,兀自抖个不住。
那唇色都泛了青紫,长长的眼睫毛上掛著冰珠子似的泪滴和雪沫,更衬得那肌肤赛雪欺霜,眉眼如描如画,端的可怜见!
大官人解下自家身上那件厚实暖和的貂绒大氅,一股脑儿將这瑟瑟发抖的玉人儿裹粽子般严严实实包住。
入手处,只觉得那娇躯冰凉滑腻,隔著衣裳犹自抖颤不止,真似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嫩豆腐。
“莫哭,莫哭!这不是赶来了么!”大官人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腔子里,安慰问道,“好好的怎地爬到那树顶子上去了?”
少女裹在暖烘烘的大氅里,抽抽噎噎,带著浓重的鼻音,越发显得娇憨:“还——还说!好多饿狼——呜——眼睛好绿,围著我的马打转!马儿惊了把我掀了下来————它们就就扑上来撕咬那马!血————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打了个寒噤,往大氅里又缩了缩,哭腔更重:“我————我嚇得魂灵几都飞了!想起你说莫要出这林子,我————我又不敢往外跑————我听不听话,乖不乖?”
问完后见到大官人点点头,这才勉强笑了笑:“可那林子深处黑默阴惨惨,谁知道藏著多少豺狼虎豹?我————我也不敢往別处乱跑,若走岔了道儿,你这蠢笨的大傢伙又没我机灵,万一寻不见我,怎生是好?没法子——只能豁出命去,爬上这棵老树————呜呜呜——我鞋都掉了——又冷又饿!”
她说著,又委屈地扁了扁那樱桃小口,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在树上冻了不知多久——手脚都硬了——险些——险些就栽下来呜————”
大官人听著,扶著她站起。
心想这女人,倒也不笨,还知道原地等候,要真跑深处,怕是一条命交代了。
有的时候没脑子一样没心没肺,有的时候又我见犹怜的可人!
双面人格吗?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大官人口中敷衍,边说著边直起身,想去拾回那只陷在雪窝里的绣鞋。
岂料,他刚转过身,腰才弯下一半一“呜——啪!”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裹著砭人肌骨的寒风,毒蛇般直噬他后心而来!
大官人心头警兆陡生!
这些时日苦熬的拳脚功夫、吐纳法门,岂是白费?
他腰眼猛地一拧,“哧溜”一声侧滑开去!那毒辣的一击,堪堪擦著他肋下衣衫掠过,端的险过剃头!
他霍然拧身回头,眼中寒光暴射!
只见又一道乌影,带著刺耳的“呜呜”怪响,再次朝他面门噬来!
这回看得分明,不是赵福金手中那根绞马鞭,却是甚么?
这小娘皮脸上哪还有半分冻饿病弱?分明是恶作剧得逞带著七分得意的鬼笑!
再躲已是来不及!
大官人怒从心头起竟不闪不避,左手箕张朝著那夺命的鞭影硬攫过去!
“啪——嗤啦!!”
鞭梢狠狠抽在他掌心肌肤之上!
那鞭子上特意浸透又冻得铁硬的冰渣子,顿时化作无数细密锋利的碎刀片!
“噗嗤”一声轻响,大官人掌心皮开肉绽,鲜血混著冰水流了出来!
“呃——!”大官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蚯蚓般暴凸而起,但那只手却如同生了根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了鞭梢末节!
他猛地咬牙发狠,往回死命一拽!
赵福金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娇呼,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雪地里。
她非但不怕,反而瞅著大官人那皮翻肉卷、鲜血淋漓的手掌,拍著两只小手儿,咯咯咯地笑起来:“哈哈哈!疼么?这冰渣子滋味,比起那盐水浸透的鞭子,怎么样?谁让你打我屁股的,我从小到大连我父亲都没打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