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爭先恐后扑向藤箱,抓起公服就往身上套。
那靛蓝色的粗布公服,裹在他们筋肉虬结、热气腾腾的身板上,紧绷得仿佛隨时要裂开!
皂靴蹬在泥雪里,腰刀胡乱掛在歪斜的鸞带上,头上的红缨毡帽更是戴得七扭八歪,活像一群刚从戏班子后台窜出来的山贼,冒充了官差!
扈三娘在一旁看得杏目圆睁,心头狂跳,一股寒气比这腊月风更甚地直衝顶门!
她死死盯著这群“衙役”:那公服下賁张的肌肉,遮掩不住的凶戾眼神,还有那套著官靴却如同踩点般轻佻的步伐——————
这————这哪里是去查案的衙役?这分明是一群披了层官家狗皮的饿狼,正齜著獠牙,等著大官人一声令下,就要扑出去撕咬猎物的凶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只觉得跟著这位大官人,这一路定然不是那么平淡......!
可这种惊讶和震惊还没有完!
出了这大院,又来到清河县团练校场!
朔风卷著雪粒子,抽在演武场的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几十条精壮的汉子,裹著厚实的羊皮袄子,牵著一马匹,如同扎了根的桩子,矗立在冰天雪地里。
领头的正是那豹头环眼、一身煞气的史文恭,旁边紧挨著的,是王三官。
此刻的王三官,与过往那个只会架鹰走狗、眠宿柳的紈絝膏梁,已然有了几分不同。
他身上那件扎眼的白狐裘依旧华贵,却不再松松垮垮地披著,而是被一条牛皮腰带紧紧束住,显出几分难得的利落。
那张曾被酒色淘得有些虚浮的脸,在刺骨的寒风中绷紧了线条,竟也透出一股子以前没有的稜角。
他不再缩著脖子呵气取暖,而是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静地望向通往北方的茫茫雪路。
大官人身披他那件標誌性的玄色貂裘,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风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在这肃杀寒风中倒显出几分雍容。
他身后两个小廝捧著红泥火炉和酒罈子。
“史教头!”大官人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他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亲自从火炉上温著的酒壶里斟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烧刀子,双手捧到史文恭面前。
其他小廝把酒一一捧到那几十人少壮手上。
史文恭也不推辞,粗糲的大手接过,那碗在他手里显得小巧。
史文恭沉声道:“大官人放心,北边道上,史某这张脸皮,多少还值几斤几两盐巴,我又带著一群枪棒,寻常的毛贼土寇,不敢聒噪,定会护著王招宣的周全平安归来。”
大官人点点头不再吩咐。
他又亲自提壶,斟了满满一碗酒,这次递到了王三官面前。
王三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伸出双手接过酒碗。
他抬起头沉声喊出:“义父!”
那声音没了往日的轻飘,带著一种被生涩的坚定。
大官人伸手,亲自替王三官紧了紧白狐裘的领口:“三官儿,这趟跟著你史教头,好好歷练。多看,多听,少说话。北边风硬,刀子更硬!”
“遇事多请教你史教头,若是误事,他即便是杀你,我也绝不会责怪他,你家郡王的脸面和我西门府上的体面,全在你身上!”
王招宣只觉得热血沸腾,他猛地挺直腰板,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是!义父!孩儿——记住了!!”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直起身,他再次面向眾人,从平安手里稳稳接过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
手臂一振,酒碗高高擎起,浑浊滚烫的酒液在碗中激盪:“来!干了这碗热酒,给兄弟们驱驱寒气,壮壮行色!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功成!回来,我在狮子楼摆下三天流水席,给你们接风洗尘!银子、女人,管够!”
“咕咚!咕咚!咕咚!”几十条汉子仰脖狂灌!
那滚烫辛辣的液体如同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穿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