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望月洞。
白浅盘坐在石榻上,银发如瀑垂落腰间,犬耳微微抖动,她刚刚突破妖圣,周身星辉尚未完全内敛,肌肤表面隐约有剑气流淌。
白曜辰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停的涌出,“娘亲,娘亲,是我啊,我是辰儿……”
白浅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等他说下去。
“我当初没死……是爹爹救了我。”白曜辰嗓音嘶哑,声音中蕴含着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他用吞日天犬的血脉特性……以自身死亡为代价,让我从他的躯壳里……重生。”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眼泪砸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继承了他的一切……神通、法力、记忆……所有所有。”
白曜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可是爹爹他……他死了……是我害死的……都是我……”
他终于崩溃,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此时的他不是什么战力强横的大妖王,天生祥瑞的吞日天犬,更不是太清道子……
只是一个目睹父亲为自己赴死、却无力回天的孩子。
“吞日天犬一脉,若遇必死之劫,可焚尽神魂精血,以身为巢,让血脉后裔破茧重生……这是血脉深处最古老的传承……”
白曜辰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我当初被那位当成转世身,爹爹他不得已瞒天过海,在最后关头……用了这法子……”
白浅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看着那张与白龙儿完全相同的狗头,只是那双眼眸却太稚嫩了,充满了茫然和挣扎。
不知不觉间,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白浅一言不发,泪水安静的、一行一行地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串,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素白衣裙的前襟。
过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止不住的翻涌。
十万大山里初次相逢,望月洞的亲昵,悬天峰玉泉洞相濡以沫,断龙岭的浴血厮杀……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日断龙岭一别,竟是死别。
白浅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冲刷脸颊,下颌线绷得极紧,身子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白曜辰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红肿着眼睛抬头,看见母亲满脸泪水,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娘……您……您别哭……”他慌乱地想伸手去擦,却又不敢碰触,“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活下来的……我……”
“闭嘴。”
白浅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睁开眼,那双眼眸此刻红得骇人,但里面的泪水已经止住了。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每一个动作都克制到近乎残忍。
“你父亲,”她一字一顿地说,“他没有死。”
白曜辰愣住了。
“他是谁?”白浅盯着儿子,眼神锐利,“他是天生祥瑞,他凝聚吞日天犬血脉,得大赤天尊看中,许太清掌教之位,能从金仙大能手中把你的性命给夺回来。”
她站起身,素白衣裙无风自动,银发飞扬。
“我白浅的夫君,岂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白浅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稳,“他一定在谋划什么,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暗中看着我们。”
她走到白曜辰面前,蹲下身,双手捧起儿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