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上的文武官员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可利益当前,圣贤道理算得了什么?
思及此,宋郁叹了口气,人心不足,贪欲难平,内斗便永远无法避免。
韩致面色还不大好看,她之前患病都是熬过去的,此次却缠绵病榻许久。
请了大夫,也没能看出什么来,把把脉,开几副补气血的汤药,便收了二两银子。
为此,韩元娘连药渣都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用。
宋仙长和父亲都不在,韩元娘也没心思开火做饭,她的头脑昏昏沉沉,好似坠入了一个遥远易碎的梦。
一位中年文士身着白衣,面上挂着泪水,韩致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他的悲伤深入骨髓,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和同年饮茶赋诗的杨行之忽而蹙眉,却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他似乎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不是悲痛,亦非绝望,而是虚无。天地广大,却再无那个魂牵梦绕之人,这种痛苦,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随着两人相见,尘封的前世逐渐复苏,他们拥有太过刻骨铭心的一生,以至于走过蒿里也仍留有痕迹。
宋郁不认为这是好事,前尘旧梦无甚意义,还可能会影响当下。
因而她在征得韩元娘同意后,在汤药中加入了一味半月莲花。
服下半月莲花,韩致便只是韩季圭和琪琪格的女儿,前世种种,皆是过眼烟云。
出于好意,宋郁给杨氏也送了半月莲花,但杨熹之将礼品扣了下来。
半月莲花依阴气而生,乃阴秽之物,岂能入口?杨行之被蒙在鼓里,尚且不知,梦中那个看不清身形的人,便是他的未婚妻韩氏女。
临近中元,韩溪也赶了回来,同韩元娘一起祭拜母亲。
“若是娘还在,不知该有多高兴。”韩溪叹道。
韩致垂眸,她们的娘亲名唤琪琪格,是花朵的意思。
但韩季圭从没唤过妻子的名字,若非分家后实在贫苦,他也不会娶一个草原姑娘进门。
以韩季圭的德行操守,定然做不出抛弃发妻之事,可要说他对妻子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也不尽然。
琪琪格不识字,也理解不了丈夫的志向,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学几道中原菜。
韩致还记得,母亲兴冲冲地蒸了一锅槐花团子,父亲却皱着眉头,说,以后不要再做了。
韩溪也记着,当时母亲失落极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一双美目中含着泪水,却没有落下来。
待到琪琪格过世,韩季圭也没有多伤心,每年送些纸钱,便是尽了本分。
韩溪望着母亲简陋的墓碑,道:“元娘,我其实不想你嫁去杨氏,咱们韩家就是小门小户,拿不出多少嫁妆,父亲年迈,也给不了太多助力。”
韩致道:“覆水难收,姐姐,太后的旨意不可能收回来,除非我和杨行之有一个暴毙。”
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韩元娘仁孝,不愿违逆父亲,因而她什么都没说。
但面对姐姐,她不想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