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郁也不是好惹的,她揣着手,笑眯眯地说道:“先生放心,若杨氏有负韩娘子,郁必杀之。”
韩季圭被吓了一跳,他连连摆手:“儿女小事,无需仙长出手。”
韩元娘回过神来,道:“父亲,仙长,我先去做饭了。”
就是明日要死,今天也不能不吃饭,更何况宋仙长很容易饿,一天至少要吃五顿饭。
生而知之者的残缺难以避免,宋郁感受不到冷暖,也不知饥饱。
她就如同饕餮,无论吃下多少东西都不会饱腹。
韩元娘切好菜蔬,又割了二两肉,宋仙长胃口大,主食必须多做些,不然不够吃。
韩季圭的饭量也不小,他成日奔波,劳心劳力,自然要在饭食上补回来。
二两肉不多,也就稍稍能沾点荤腥,宋郁也不挑,端起碗就吃。
连吃三碗饭,她才放下筷子,道:“韩娘子手艺真好。”
韩致笑道:“家常便饭,仙长喜欢就好。”
“哈,我前些年饭都吃不饱,有什么资格挑食?”宋郁摊手,“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很多吃的就好了。”
她笑笑:“人总是需要一点虚幻的想象才有活下去的勇气,见笑了。”
韩季圭默然良久,他早年郁郁不得志,不就是靠着终有一日会被赏识的念头,熬过了几十年的困顿。
喝着韩元娘熬煮的杏皮水,宋郁惬意地眯起眼,道:“先生,这也是人之常情么,不然南楚早就乱了。”
她说的这件事乃秦姣所为,她在离开彭城前布置了一个幻境,得知南楚皇帝病重,楚仙尘星夜兼程,看到的却是楚明尘自戕。
心魔难消,楚仙尘再度避世,南楚也由此迎来了太平日子。
韩季圭叹了口气:“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
他看向在外忙碌的女儿,道:“读书人大多自视甚高,有两分才干,也敢说自己怀才不遇。”
“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老迈之身,恰巧有了用处,才得了陛下青眼。”韩季圭摇了摇头。
宋郁道:“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双手枕在脑后,低声咒骂道:“这天命,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因着自幼在市井长大,宋郁平日言辞称不上文雅,但她很少说污言秽语。
奈何天道太欺负人了,她徒有道行,却受制于天命,难以全力施为。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彻底放开,杀上一场。
可她心有牵挂,便做不到慨然赴死,姬连也不曾要求过她什么,随心所欲,不正是他们一直所求的吗?
栾水的工程告一段落,韩季圭又被派去修补漏水的皇陵。
秦霖对他有知遇之恩,就是耗尽心力,也不能让陛下躺在污水中。
宋郁负手而立,眸色晦暗,她改变了命运的一个节点,却仍旧无法挽回兄长。
命运就如那波涛汹涌的栾水,投入一枚石头,水面便会出现波澜,可水终究是要流走的。
韩元娘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便托了邻家妇人来送饭,她不敢开口,放下竹篮就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