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爷摇头大笑,笑得十分爽朗,他迎着外头灿烂的阳光,衬的我们像一窝阴沟里的耗子。
我也开始反思,自己这辈子一事无成,大概就是因为脸皮还不够厚。
以后干了错事,我就这么一笑,谁能拿我有办法?
嗯……
老四爷抿嘴沉吟一声,接着又摇头。
不不不,你们不用把我想的这么复杂。
我活的太久了,你们说的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在我眼里都毫无意义。
我眯了眯眼睛:活了多久?
他又是摇头:不记得了。
老四爷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向我们。
孩子们,别那么想,我这样跟你们讲。
你们没有到我这个年纪,所以理解不了,你们看过书吧。
同一本书看久了,总要换一换,可书看久了,也该麻木了,这时候你们还可以看电视、电影,可这些也有看腻的时候。
人不能光是活着,你还要能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要感受,总需要一些外在刺激,太平淡的剧情你们也不会有兴趣,故事还要波折、跌宕、壮阔!你得感受到不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美、很鲜活的东西,生命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他越说越激昂,仿佛在描绘什么壮丽的画卷,可那不是画卷,是一些人活生生的人和他们无法重来的一生。
老四爷林青依然在朗声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多么美好啊,鱼缸里的鱼只能日复一日的来回游,又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在空中一笔划:可只要你在水里稍微搅出一小朵浪花来,一切就不一样了,它就会觉得有趣。
只要掀起一点儿波澜,故事不就有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儿,仰着头陶醉起来,甚至还有点儿欣慰。
他的话让我一阵阵发冷,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简单,就是平时随处可见的上帝视角。
他站在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上帝视角上,带着趣味审视着我们,甚至还会评判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节点够不够戏剧,能不能让他满意。
如果不满意,他就会伸出那只上帝之手加一把柴。
我们在火中燃烧,而他隔岸观火,拍案叫绝。
他低头瞧着我们,好像在地摊挑盗版小说,一个个离谱又有趣。
我一下就想到了容远说的话,老四爷以前很喜欢去墓园逛一逛,他以为这是因为那里躺着老四爷的老朋友。
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他的珍藏书架而已。
那里摆放着他的作品,他们或甜或苦的人生在他看来就是一部故事,他蛰伏在他们的生活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自己期盼的剧情出现。
如果太慢,他就手动快进,如果没有,那他就亲手创造。
多么可笑而又可怕的上帝视角,就像陈志,起初我们这些外人听到所谓的八卦就两眼放光,直呼刺激。
可背后呢?
那背后是恶鬼操控的罪恶游戏,是一对兄妹黑暗又错乱的半生,是陈志被迫卷进旋涡的无奈,可这些偏偏就被一个简简单单的绿帽子罩住了。
我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坦然的狡辩了,因为在他看来,他根本就没做什么。
火不是他放的,人也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地传一些小话,传授一些偏方,再出点儿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