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灼灼目光,此刻尽数钉在於七公身上。
杨灿定下的「宗府两分、公私分界」新规,无异於一柄利刃,生生斩断了于氏宗族代代沿袭、干预阀府政务的旧弊。
早前碍于于醒龙、於桓虎兄弟的层层制衡,宗族手中的权柄本就所剩无几。
可即便如此,每逢族中重大事宜需阖族共议之时,宗亲们仍有列席表态的资格。
真若豁得出去,不怕得罪阀主,那也大可当众驳斥阀府决断、据理力争。
但杨灿这一招,是要刨尽于氏宗族干政的根基。
於七公心底翻涌着万般抗拒,却丝毫不敢当众直言反驳。
方才宗亲谋逆、内卫动武的乱象刚刚平息,此刻正处於万众瞩目之下。
此时他若执意阻拦新规推行,便是置太夫人安危於不顾,置整个於阀基业於不顾,只会落得个私心作祟、罔顾大局的骂名。
进退维谷之际,於七公心头暗定一个拖字诀,朝杨灿拱手深揖。
「总戎此举意在肃正纲纪、稳固阀体,本心为公,无可指摘。
只是此事牵涉宗族百年祖制、世代规矩,老夫身为宗长,亦不敢独断专行。
还请总戎宽限时日,容老夫召集全族族老齐聚祠堂,公议定夺。」
杨灿神色淡然,并未步步紧逼,只浅浅一笑:「宗长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此事关乎阀体根基,自当集思广益,杨某便静候宗族公议的结果。」
言罢,他不再纠缠此事,擡手吩咐身侧的老辛:「将李氏与於承霖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加看管。」
侍卫闻声上前,押着心神崩溃、面如死灰的李太夫人与於承霖二人退下。
在场众人皆以为,祭台惊变之後,这场一年一度的亲耕郊祭定然草草落幕、不了了之。
未曾想纷乱稍定,杨灿便沉声开口道:「万般事务皆虚,百姓温饱为实。
劝农大礼乃是固本安民的根本,岂能因一时风波轻易废止?典礼,继续。」
喧嚣纷乱的祭台,顷刻间归於肃穆死寂。
幼主於康稷缓步踏出,立在香案正中,身姿挺拔端正,稚嫩的嗓音清亮通透。
当着满场宗亲、家臣与黎民百姓的面,他朗声诵读《劝农赋》,字字铿锵,句句皆是重农固本、安民乐业的治世大道。
朗朗文辞回荡旷野,方才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氛围尽数消散。
庄严肃穆的礼乐再度奏响,漫溢四野。
这场险些让杨灿与索缠枝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亲耕大礼,最终稳稳落地,圆满落幕。
大典结束,众人四散离去,车驾启程回城,一行人安然折返於阀府邸。
甫一归府,杨灿的处置政令便接连落地,乾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迟疑。
他先下令,将李太夫人、於承霖母子分置两处僻静别院,隔绝一切互通路径。
派兵层层驻守看管,严禁任何人私入探视、暗传消息,彻底断了二人内外勾连的可能。
紧随其後,便是对苏瞳及其麾下内卫的清算。
阀府校场之上,全体内卫列队肃立,寒风穿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瞳被押至阶前,发髻散乱,衣衫沾染尘污,往日统领内卫、睥睨众人的倨傲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满身颓然萧瑟。
杨灿端坐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你执掌阀府内卫,本职乃是守规护主、稳定内庭。
可你却在祭台之上,罔顾是非黑白,公然拔刀相向、冒犯阀主仲父,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