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府中家仆、护卫编制,重新核定清查,超额人员的粮饷俸禄,不再由公帐承担,愿留用者,由各府自行出资供养。」
「宗族红白喜事、寿宴祭祀、节庆典礼的公中补助,按品级严格核定标准,所有宴席钱粮、绸缎礼品、器物耗材,一律减半发放。」
说罢,李大目合上手劄,看向气急败坏的於冠南,右手握拳,举了一举:「我们的口号是,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攀比!」
「你!你你你!」
於宗丞指着李大目,手指都颤出了虚影:「岂有此理!这根本不是节流新政,是杨灿刻意为之!是他蓄意打压报复!」
「於宗丞慎言!」
李大目板起了脸:「勤俭节约、休养生息,是我阀将长期坚守的策略,人人当遵行、无人例外。」
于氏宗亲身为族中表率,更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何来打压报复之说?」
「你放屁!」
於冠南彻底失控,狼狠一掌拍在案桌之上,震得案上文卷纷飞。
他目眦欲裂,厉声怒骂:「李大目!你休要仗势欺人、给脸不要脸!
你不过是杨灿身边一条走狗!两年前你还只是长房区区一个普通帐房!
如今你一朝得势,就敢骑在我于氏族人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了!」
李大目拨了拨茶叶,呷了一口,「噗」地吐出一片茶叶,缓缓一撩眼皮:「叉出去!」
两个家丞署执役,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於冠南就走。
城主府内院,暖阁清幽。
杨灿斜倚在铺着波斯金缕罽褥的软榻上,褥面织满缠枝葡萄纹,绒毛浓密柔软,触手温润奢华——
他面色敷着一层薄粉,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苍白虚弱,透着几分病气与倦意。
冬梅、朱梅两名侍妾静立榻侧,垂手侍立,自光皆落在厅中一身劲装的少女身上。
於缩绾一身利落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利落,不施粉黛,不戴钗环,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态。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肩上垂着一缕杏黄色剑穗,平添几分飒爽。
远远望去,身形清瘦,宛若一位翩翩俊秀的少年郎,自带江湖侠气。
杨灿听完她的一番慷慨陈词,以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几声,虚弱地道:「所以,你是为莫家长媳开脱,让我放人?」
於绾绾道:「她叫于慧,是我堂姐,是於家人。」
「可她早已嫁入莫家,她是莫家长媳。」
杨灿道:「总不能安稳享福之时,她是莫家未来主母,尽享夫家尊荣;
如今夫家获罪倾覆,她便撇清干系、置身事外,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可莫家人对她并不好啊!」
於绾绾急忙辩解:「莫家人向来待她刻薄,如今莫家被抄、族人获罪,他们更是将所有怨气都迁怒於她,百般苛待。她好可怜。」
「她可怜?那於桓虎、莫凡图谋叛乱、私通外敌,引慕容大军入境,致使全境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不可怜?」
於绾绾一时语塞,唇瓣翕动,半晌才低声道:「可婚嫁之事不由她做主,父辈与夫家的谋划罪孽,不是她一介弱女子能够阻拦、左右的。」
「绾绾啊,你心性善良,懂情理、知悲悯,这是好事。」
杨灿缓缓坐直些许,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此方世道,向来是聚族而居、荣辱与共。
祖业同族共守,福泽族人共享,危难之时,便需罪孽共担。」
「那些心怀不轨、意图谋逆之人,不惜以身犯险、搅动乱世,所求的就是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