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帐篷还是无用。
寒风卷着碎雪,簌簌不休,一遍遍抽打在厚重粗糙的军帐毡壁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帐内火塘火势微弱,柴禾紧缺,每一丝暖意都要省着用。
——
刘儒毅盘腿坐在火塘边,身下垫着一块发硬的粗毡。
他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角,瓷釉斑驳剥落,透着粗陋的破败。
碗里是稀薄见底的米粥,大半已然入腹。
澄澈的米汤中,零星米粒疏疏落落漂浮着,暗沉粗糙的陶碗底色清晰可见。
这般寡淡的吃食,已是军中上等待遇。
贴身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兵,碗中也只是掺着麸皮的粗食,勉强吊着一口气力。
至於底层的普通士卒,今日已然彻底断炊。
刘儒毅将碗沿凑到唇边,缓慢地吸溜一口温热的米汤,动作带着近乎贪婪的珍视,仿佛这清冷稀粥,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帐外,寒风裹挟着兵士压抑的喘息。
那些兵卒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刺骨风雪,人人摇摇欲坠。
可这支早已濒临极限的队伍,至今无人逃散,更无一人譁变。
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是越来越近的略阳城。
截至今夜,大军距略阳仅剩一日路程了。
一日,只需再咬牙撑过一日,他们便能踏入略阳城。
心头翻涌着悔意,密密麻麻地缠上刘儒毅心口。
若是早知今日,他绝不会一时轻率,向慕容氏俯首投诚。
倘若当初咬牙死守,撑到如今这般时候,他也是办得到的啊。
当时他认定於阀大势已去,率先向慕容氏投诚的,当然便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可世事无常,终究是他算计错了。
他又吸溜了一口米汤,忽然那香甜的清粥,变成了懊悔的苦涩。
可世上,从来也没有後悔药可吃。
明日,回到略阳城,他就要撕下伪装,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遵照慕容楼的命令,他要在城中大肆搜刮,强行劫掠百姓赖以活命的存粮。
一旦沾染满城百姓的血汗人命,他便再无半分回头之路。
往後余生,他只能斩断所有念想,卑微匍匐在慕容氏脚下,做一条任人驱使的走狗。
前路晦暗无光,身後是万丈深渊。刘儒毅唇角扯出一抹惨然的苦笑,擡手将残剩的米汤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虚弱沙哑的禀报,声音透着难掩的疲惫:「城主,尤城主求见。」
尤八斤?
刘儒毅眸光微动,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这般寒夜,他来做什麽?
转瞬,一抹自嘲的冷笑泛在心头,他已然猜出了几分缘由。
想来是因为慕容楼同样下达给尤八斤的指令,要命其回武山城搜刮粮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