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口口相传的消息,终究容易失真,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个被歪曲丶被夸大的版本。
这个时代的消息流传,与后世截然不同。
后世消息畅通无阻,千里之外的事,转瞬便可传遍天下,可对门邻居家里发生的大事,却可能一无所知;而在这个时代,则恰恰相反。
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太多人能听到亲身经历者的讲述,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很容易被添油加醋丶歪曲篡改,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罗湄儿所听说的版本,便是这样一个极度失真的故事:杨城主大张旗鼓地前往城西崔府,向崔夫子求婚,却被崔夫子家的长辈断然拒绝。
杨城主恼羞成怒,次日便派兵包围了崔府,找藉口刁难崔夫子那位拒绝他的长辈。
可奈何,崔家乃是天下望族,崔夫子的师长,也绝非寻常人物。
这些中原的世家大族,即便在陇上没有根基,也依旧交游遍天下,无人敢轻易轻侮。
最终,杨城主只能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她甚至还「亲眼所见」。因为杨灿次日去崔府解决兵围崔府之事时,她曾与他同车而行,亲眼看到他神色不善,显然是心中不甘。
在她看来,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
罗湄儿津津有味地将这个歪曲的版本讲给独孤婧瑶听,语气中满是刻意的贬低与嘲讽,仿佛就是要让独孤婧瑶看清:
你心心念念的人,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舔狗,跑去追求别的女人,还被人拒之门外,颜面尽失。
你若是对他有情,岂不是连那个被他追求丶却拒绝他的女人都比不上?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刻意的贬低,究竟是在奚落杨灿,还是为了打击独孤婧瑶,亦或是源于她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醋意:
她固然不会嫁给杨灿,可也见不得他明明对自己有好感,却又转头去追求别的女人。
像她这般的好女子,向来都是这般「通情达理」。
独孤婧瑶听着,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杨城主————太莽撞了,想娶崔氏女,这分明是自取其辱啊。」
罗湄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假意惋惜道:「哎,也许,他是用情至深,才一时昏了头吧。」
独孤婧瑶听了,心底又是一酸。她以为杨灿对自己有情,可他有胆量向崔氏女求亲,为什么没胆量向独孤家求亲?
那个崔氏女,难道比我更好吗?我的身份丶我的容貌,哪里比不上崔氏女了?
罗湄儿像个挑拨离间的小奸臣一般,一边暗暗中伤杨灿,一边悄悄离间独孤婧瑶与杨灿的关系。
看到独孤婧瑶神色不愉丶满心失落的模样,她心中暗暗窃喜,笑着问道:
」
那,姐姐还要去探望他吗?」
独孤婧瑶敏感地瞟了罗湄儿一眼,诧异道:「这和我去探望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朋友,如今他养伤,我前去探望,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罗湄儿笑得愈发甜美,点了点头:「那成,姐姐快去更衣吧,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上邽城主府内,潘小晚正与小青梅围坐在桌前,商议着草药储备的事宜。
战争的准备,涉及方方面面,而药材,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储备物资之一。
刀兵无眼,将士受伤乃是常事,即便巫门中人医术高超,可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材,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从于阀定下备战的决定后,杨灿便通过六疾馆,在各地医馆设点,代收指定的几样草药:刘寄奴丶地榆丶白芨丶蒲公英丶艾叶丶车前草等。
这些草药,在山野丶田边丶河畔随处可见,却是制作金疮药的首选,个个都具备止血消炎丶消肿散瘀丶止痛生肌的功效。
只不过,随手采摘的草药,单株药性含量极低,疗效有限;若是能提前大量收集,经过提炼加工,便能制成效果极佳的金疮药,足以应对战场上的伤亡。
更难得的是,这些草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价格低廉,一文大钱便能收购几斤。
村镇的老人丶妇人丶孩子们,平日里无事可做,便可以去田间地头采摘这些草药,卖钱贴补家用,也算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