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野离破六出面,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其中不乏凤雏城的一些百骑将。
经过昨日左厢大支的那场婚礼,他们已然知晓,「王灿」,其实名叫杨灿,是于阀家臣,自然不能再代表凤雏城。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代表尉迟芳芳出面的,竟不是一直追随在她身边丶
忠心耿耿的破多罗嘟嘟,而是野离破六。
看到野离破六代表尉迟芳芳出现,桃里夫人手下几位亲信长老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如今已经知晓了野离破六的真实身份,此刻见他堂而皇之地代表凤雏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的心思。
看来,日后尉迟芳芳最倚重的,便是这个人了,而这个人,却是一条藏在尉迟芳芳怀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众长老顿时兴奋起来,难怪可敦会轻易答应于阀的调停,有野离破六在,尉迟芳芳即便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迟早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走到高高的祭台下,桃里夫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阿依慕身上,眼中满是诧异。
她与阿依慕并不陌生,这一个月来,双方也见过好几回。
论美貌,她自信与阿依慕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相上下。
不过,尉迟烈的死,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打击,可尉迟昆仑的死,却让阿依慕憔悴了许多。
然而今日的阿依慕,却容光焕发,皮肤吹弹可破,星眸盈盈,亮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憔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光彩。
那般鲜活动人的风情,即便她是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桃里夫人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个姓杨的,难不成是什么大补的玩意儿成精了?怎么还有「美颜」的效果呢。
萨满的舞蹈渐渐停歇,在一阵低沉丶庄重丶无人能懂的祷文念诵完毕后,桃里夫人徐徐展开手中的祭文,清越而有力的声音,在蛮河之畔响起。
她每读一句,便会停顿片刻,以便让身旁的「传呼儿」将她的话大声复述出去,传遍河畔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传呼儿」,又叫「传声士」。
在这个没有麦克风丶没有扩音器的时代,大人物当场训话丶宣读祭文时,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因此,便会安排一群嗓门洪亮的人,站在首领身旁,将首领说的每一句话,都大声地复述出去,确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闻。
桃里夫人对河神宣读的祷文,核心内容不外乎三点。
得益于鲜卑人曾建立王朝丶入主中原,他们大量接受汉文化,部落中重要人物的子嗣,年少时都会学习汉文化。
比如尉迟野丶尉迟芳芳兄妹,便曾一同前往白杨精舍,就学于玉山先生门下。
因此,这篇祭文写得庄严隆重,颇有汉人祭祷的典雅风格。
「吾,谨以黑石部落可敦之名,上告蛮河之神!
今我三方,愿息兵戈,吾以可敦之名,谨向蛮河之神立誓,宣此三愿,祈神鉴之丶护之丶证之!
其一,尉迟芳芳犯上作乱,扰我草原安宁,吾以黑石可敦之名,赦其犯上之罪,逐出黑石部落,永不得归。
自此,凤雏城与我黑石部落,划界而居,各不相扰,再无瓜葛,若有违此誓,愿遭河神惩戒,不得善终!
其二,溯我黑石旧制,左右两厢辅政,共护部落,此乃先祖定规,亦合天意民心。
今吾决意重兴旧制,任命阿依慕夫人与其夫杨灿,为左厢大支首领,掌左厢部众,理左厢事务!
其三,右厢大支重建,放话草原,遍寻故首领之子小石头,令其承继父业,执掌右厢,续右厢血脉。
一年后,若未寻得其人,吾当另选贤明,立为右厢首领。
愿蛮河之神垂怜,护我黑石部落,消弭兵戈,丰饶永续,子民安乐,谨以三牲为祭,伏惟尚飨!」
小石头,是原右厢大支首领小儿子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