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的顾虑,是对方或许认得闵行。
虽说他已毁了闵行的容颜,可若是这些人是闵行提前知会、前来接应的,终究能确认闵行的身份。
那样一来,他必将面对齐墨的疯狂报复,而阿沅夹在中间,怕是要左右为难,陷入两难境地。
可随著对方越来越近,杨灿却渐渐看清,那并非一支整齐的队伍,而是两支。
前方一队是狼狈逃窜的逃兵,边逃边与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厮杀,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而逃兵之中,有一人身材结实,脑袋圆滚滚的,那模样,竟有几分眼熟。咦?是破多罗嘟嘟?
杨灿微微一怔的间隙,破多罗嘟嘟也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旷野之上,一人、一马、一槊,静静伫立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的神勇之气。
破多罗嘟嘟看清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再看清马上端坐、提槊而立的身影,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王灿!我的好兄弟啊!」
破多罗嘟嘟扯著破锣嗓子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狂喜:「兄弟救我!快救我啊!」
杨灿吓了一跳,心中暗自诧异:老子都特意改了模样,从小白脸涂成了大红脸,连眉毛都描粗了,这货竟然还认得我?
只是此刻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细想,当即抬手,手中长槊在草地上「刷」地一划,槊尖过处,草屑横飞,泥土飞溅,一道清晰的线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随即,他将长槊一举,大喝道:「嘟嘟大哥!领你的人,退至这条线后!」
他此刻分不清敌我,那两队人纠缠在一起,衣著打扮又相差无几,贸然冲上前厮杀,难免会误伤破多罗嘟嘟的人。
唯有先将嘟嘟等人护在身后,他才能看清局势,再作打算。
破多罗嘟嘟拍马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圈马,稳稳停在杨灿身畔。
有了杨灿在侧,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对著身后逃来的部下大喊道:「快过来!都站到这条线后!」
破多罗嘟嘟带来的人,不过二十人上下,个个狼狈不堪,急匆匆逃到他身侧,气喘吁吁地站定,惊魂未定地望著对面的追兵。
那些追兵见逃兵忽然不逃了,还多了一个骑著神骏白马、气定神闲的汉子,不由得心生谨慎,纷纷勒住坐骑,在相距二干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虎视眈眈。
破多罗嘟嘟挺起胸膛,借著杨灿的气势狐假虎威,大喝道:「敕勒第一巴特尔在此!
尔等鼠辈,谁敢放肆!」
对面的百余骑马首起伏,战马喘息不止,马队之中,缓缓走出一匹黑马,超过队伍五步有余,骑手勒住坐骑,自光惊疑不定地望向杨灿。
破多罗嘟嘟喊完,便转头看向杨灿,眼睛泛红地道:「兄弟呀,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
自你遇难,老哥我派了无数人四处寻你,翻遍了山川河谷,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我————我还以为你遭了不测,连身子都被野狼吞了,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活著!
兄弟,你果然是福大命大的命格,你快告诉我,是谁救了你?怎么直到现在才来寻我?
」
杨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破多罗嘟嘟,虽说嘟嘟与闵行无关,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恰因碰上的是嘟嘟,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杨灿只能含糊地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慢慢与你细说。倒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他们是谁?为何要追杀你?」
提及此事,破多罗嘟嘟顿时怒目圆睁,伸手愤愤地指向对面为首的将领,咬牙切齿。
「那厮名叫尉迟虎!是我凤雏城的一名百骑将!这狗东西,枉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家城主忠心耿耿!
今日他邀我去他府中吃酒,我还纳闷这老小子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殷勤,原来竟是存了杀心,想要夺我的城防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