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王率先察觉异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帐口。
一道素色身影,已然立在那里,周身的悲戚之气,瞬间压过了帐内的浮躁,正是尉迟芳芳。
她身着一袭素白劲装,一条同色丝带紧紧缠在发间,衬得脸庞愈发苍白,却又强撑着一丝坚韧。
而她身后左右,各立着一员虎将,一高一宽,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尉迟芳芳立于帐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中带着威压,待帐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才抬步缓缓向前。
杨灿手握破甲槊,破多罗嘟嘟提着斩马刀,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三人同行,脚步竟奇异地同步,抬起丶落下,分毫不差,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让帐中一众首领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大帐正中,摆放着一张铺着黑狐皮的座椅,狐毛蓬松油亮,尽显尊贵。
那本是她的父亲,黑石部落首领尉迟烈的主位。
符乞真与白崖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尉迟芳芳,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刚刚丧父的女子,敢不敢坐上这张象徵着此间最高地位的座椅。
照理说,尉迟烈已死,即便此刻来的是黑石部落的嫡子尉迟野,也该谦逊一番,最后再撤去这张主位,寻个偏位坐下,以示对众人的尊重。
可尉迟芳芳却丝毫没有迟疑,大步走到狐皮椅前,猛地转身,裙摆一扬,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符乞真与白崖王眼中同时泛起一抹异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诧异:这女人,比他们想像中要坚强得多啊。
安琉伽王妃坐在白崖王身侧,依旧是一身不管不顾的艳色衣裙,与刚刚死了许多人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那一双妙目顾盼流转,却未在尉迟芳芳身上多做停留,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杨灿身上。
随着尉迟芳芳落座,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便走到她身后,一左一右分开站立,肃立如山。
杨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望去,恰好与安琉伽王妃的目光撞个正着。
昨日,安琉伽曾招揽他为白崖国所用,而他当时曾说最晚今日天明,便会向尉迟芳芳辞任,转投她的麾下。
此刻,这位妖娆动人的王妃,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询问:为何你还站在这里?为何未曾如约辞任?
杨灿目光一凝,先向主位上的尉迟芳芳微微颔首,再抬眸看向安琉伽时,隐晦地做了一个示意。
安琉伽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是了,尉迟家刚遭大难,尉迟烈尸骨未寒。
此时此刻,王灿若是贸然辞任,未免太过凉薄,传出去也有损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名声。」
她本就想招揽杨灿为己所用,自然希望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是以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觉得他此举甚合心意。
安琉伽唇边漾开一抹嫣然浅笑,眉眼弯弯,竟惊艳了几分天光,仿佛帐内陡然一亮。
不料,二人之间这一番无声的眉来眼去,竟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白崖王眼中。
白崖王眸色顿时一暗,眼底翻涌起了怒意与难堪。
该死的!
安陆那小子刚刚被废,她这麽快就找好下家了?这女人就一刻也少不了男人的滋润吗?
白崖王只觉得自己头顶上那片刚刚枯败下去的「大草原」,似乎又悄然泛起了青绿色。
一股熟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这春天,它怎麽又来了!
要不是安琉伽的粟特母族为他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而且安琉伽这女人颇有手段,渐渐在白崖国内发展出了自己的强大势力,他真想一刀宰了这女人。
嗯?
刚发了一阵狠,再转念一想,白崖王的神色又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窃喜。
这王灿骁勇无双,乃敕勒第一巴特尔,名声远播,战力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