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王眉头一皱,道:「可慕容阀一直在黑石部落背后撑腰,即便尉迟烈死了,黑石部落元气大伤,也依旧不容小觑。」
如次黑石部落不再一家独大,玄川丶黑石二亚秋色,或许————这般局面,对咱们低人部落更有利。
安琉伽冷笑一声,道:「大王,您糊涂啊!慕容氏虽早已被汉人同化,可他们祖上,终究是订卑族裔。
不管慕容家日后是继续扶持尉迟氏,还是转而扶持符乞真,最终顶在前面丶为他们冲锋陷阵丶承受风险的,定然是咱们氐人部落。
以前,黑石部落一家独大,背后又有慕容氏撑腰,咱们不得不臣服。
不然,等秃发部落被灭,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咱们氐人的王国。」
「可现在不一样了。尉迟烈虽死,可黑石部落里忠于他的旧部仍有不少。
他的可敦桃里夫人,定然不会轻易接受尉迟野这个新族拜。
内部亚裂之下,黑石部落实力大减,只剩下一个玄川部落,如何能奈何得了咱们低人?」
「再者说,慕容氏心怀反意,陇上八阀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惊天大战,到时候孰胜孰负,尚未可知呢。
咱们大可蛰伏待机丶待价而沽,何必死死绑在慕容氏这棵歪脖子树上,白白为他们牺牲?」
白崖王听完这番话,顿时茅塞顿开,一把揽过安琉伽的纤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连连赞道:「好!好一个待价而沽!
你们粟特人,果然是天生的生意人!
既如此,本王次日,可仗好好搅一搅这浑水了!」
相较于前帐的喧嚣纷乱,尉迟昆尽养伤的帐篷里,气氛却格外的沉重。
尉迟野与尉迟芳芳兄妹,头上都缠着白布,一身素净麻衣,神色悲伤。
野离破六丶破多罗嘟嘟丶尉迟摩诃丶拔都丶沙伽丶伽罗丶曼陀丶阿依慕夫人以及丝灿,也默默陪在一旁。
——
帐中矮榻上,尉迟昆尽静静躺着,腹部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大半截已被渗出的订血浸透。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缠着布条,只留一小道缝隙,供人灌药丶喂流食,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し烛,稍不留意便会熄灭。
慕容触昭匆匆赶到黑石部落营地,亮出自己的身份,便迫不及待地催促侍卫,领他去尉迟烈父子所在的大帐。
在他看来,尉迟芳芳身为尉迟烈唯一的溪儿,父亲与兄拜惨死,此刻定然守在尸身旁,悲痛欲绝。
可什他脚匆匆冲进安放尉迟烈丶尉迟朗父子尸身的大帐时,却瞬间愣住。
帐中空无一人,唯有两张矮榻上蒙着白布,轮廓分明,显然是躺着两具尸身。
慕容触昭快上前,掀开白布,只匆匆一瞥,便将白布盖回。
榻上躺着的,正是尉迟烈与尉迟朗,两人面色惨白,早已没了气息,显然是死得透了。
慕容触昭满心纳罕,虽说草原部落没有汉人那般严苛的守孝规矩,可亲人刚逝,为人子溪者肃会不在身旁守着?
他心头一急,连忙转身冲出大帐,一把抓住帐口的侍卫,急切地问道:「芳芳呢?尉迟芳芳在哪里?」
那侍卫连忙躬身行礼,道:「贵婿,公主殿下去探望昆令大人了。昆令大人昨夜受了重伤,此刻正昏迷不醒。」
慕容宏昭这才恍然,忙道:「快!领我去!」
尉迟昆帐内,小曼陀眼泪婆娑地仰头问道:「阿娘,爹————爹,他不会死吧?」
阿依慕夫人轻轻牵着女儿的小手,自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丈夫身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压着泪水安慰道:「不会的,腾格里会保佑你的父亲,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小曼陀用力点头,抽回自己的小手,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