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一听,既然一时半晌不会出战,便想扳鞍下马,暂且歇息片刻。
可就在他伸手去扶鞍桥的瞬间,望楼上的士兵忽然又高声呼喊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公主!不好了!北面的敌人也杀过来了!他们从木兰河上游渡了河,正直接杀向黑石部落!」
望楼上的另一名士兵也紧接着喊道:「公主!他们攻击的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营地!
那边已经燃起了大片火光,好多帐篷都被烧起来了,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了!」
尉迟芳芳闻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喜色。
左厢大支乃是她舅舅尉迟昆仑的部下,尉迟昆仑当然不会竭力死战,阻拦秃发利鹿孤的人马。
不过,只要秃发部落能顺利完成斩首任务,或是野离破六那边没有失手,尉迟昆仑这张最后的杀手鐧,便不必轻易暴露。
是以,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尉迟昆仑故意制造出竭力抵挡的假象,任由大量帐篷被烧毁,便是为了彰显战斗的惨烈,迷惑周遭部落的视线,也能让尉迟烈对他深信不疑。
可尉迟芳芳心知肚明的内情,杨灿却一无所知。
他听闻秃发部落来袭,心中不禁暗自欣喜:今夜他潜入白崖王营地行刺未果,搅乱诸部落丶令其互相猜忌的意图尚未达成。
可眼下这种情况,尉迟芳芳又不可能再放任他离开大营,眼前这场混乱,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当即,杨灿便故作急切地说道:「左厢大支正在激战?
公主,那是咱们自己人呐,绝不能坐视不理!
属下请求前去支援,既能助左厢大支一臂之力,也能趁机探一探秃发部落的虚实!」
尉迟芳芳连忙劝阻:「不可!夜色中敌我难辨,即便都是自己人,也难以传递号令丶互相辨认,到时候万一误伤友军,或是你陷入重围,反倒得不偿失。」
杨灿早已想好说辞,当即说道:「公主放心,属下不带一兵一卒,只孤身前往。
如此一来,便谈不上号令沟通的问题,凭藉属下的身手,自可来去自如,既能探清敌情,也能自保无虞。」
尉迟芳芳还要再劝,一旁的慕容宏昭,本就因黑石部落的局势心急如焚,如今见杨灿主动请命前去探查敌情,简直求之不得。
他忙上前帮腔道:「娘子,就让他去吧!王灿乃是敕勒第一巴特尔,有万夫不当之勇,再加上宝刀宝铠护身,自保定然没有问题。
有他前去探清敌情,咱们也能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后续出兵才能掐准时机!」
尉迟芳芳还想拒绝,杨灿已然一提马缰,朗声道:「公主,属下这便出发,定当小心行事,探清敌情后,即刻回来复命!」
话音未落,杨灿双腿一磕马镫,那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便四蹄撒开,「泼刺刺」地疾驰而去。
马蹄踏击地面的声响,混着远处的杀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灿的身影,也随着骏马的奔行,渐渐融入了漫天火光与喧嚣之中。
木兰川上,此刻烈火熊熊如燎原之势,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
厮杀声丶呐喊声丶兵器碰撞的脆响丶毡帐燃烧的啪声,交织成一张密集而刺耳的声网,笼罩着整片营地,连晚风都裹挟着血腥味与焦糊味,呛得人肺腑发紧。
杨灿骑汗血宝马,着陇上明光,持贪狼破甲,在夜色丶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之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突然便出现在了尉迟昆仑的营地前。
此刻,秃发利鹿孤的人马正围着左厢大支的营地,疯狂烧杀攻伐,士卒们的嘶吼声丶妇人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惨烈不堪。
——
杨灿目光扫过四野,心中已然明晰眼下的局势,秃发部落四路突袭,各有进展,唯有北侧这一路,看似陷入了僵持。
秃发部落西侧,秃发勒石部最先冲破黑石部落的外围防线,杀入墨石营地腹地。
南侧,秃发乌延亲率铁甲精锐正面突阵,紧随其后杀进黑石营中。
东侧,秃发琉璃的兵马穿梭于十馀个部落营地之间,沿途部落皆闭门自保,仅遭零星冷箭袭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逼近了黑石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