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纷纷带着亲信,频繁往返于各部首领的大帐之间,步履匆匆,神色各异。
关于组建草原联盟丶共同声讨秃发部落的消息,早已在诸部间传开。
只是迄今为止,各部落首领都未明确表态。
要不要加入联盟?加入后部落能争取到何种权益?我的部落在联盟中能占据怎样的地位?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首领心头,皆是亟待决断的大事。
势力雄厚的大部落,一边盘算着自身的诉求,一边暗中打探其他大部落的心思。
同时他们还忙着拉拢弱小部落,扩充自己的附庸势力,为后续在联盟中争夺更多利益铺路。
而那些实力屏弱的部落,则在反覆权衡,是依附某一个大部落,还是与其他弱小部落结盟,再一同在大联盟中争取一席之地。
部落实力丶地缘远近丶过往恩怨,皆是决定他们靠拢方向的关键,而对方的态度如何,能否达成共识,都需要首领们在一次次磋商中敲定。
因此,即便午后暑气逼人,那些喝得微醺的首领们,依旧不辞辛劳地奔走周旋。
他们或是闭门密谈,或是试探议价,或是争执不休,或是握手言和,草原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风云激荡。
凤雏城部落营地的大帐中,慕容宏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对尉迟芳芳问道:「公主,我打算去接触一下各部首领,依你之见,我该先从哪个部落入手?」
尉迟芳芳略一思忖,缓缓开口道:「夫君,依我之见,不如抓大放小。
只要能说服各大部落为你所用,那些弱小部落自然会审时度势,主动靠拢。」
慕容宏昭眼前一亮,欣然道:「我正有此意。草原四大部落中,秃发部落已是公敌,黑石部落是岳丈的势力,剩下的便只有玄川部落与白崖部落了————」
「先找白崖部落!」
不等他说完,尉迟芳芳便打断道:「玄川部落同为鲜卑大部落,野心不小,即便没有称霸草原的心思,也未必愿意臣服于父亲。
而白崖部落是氐族人建立的,白崖王从未有过统治鲜卑人为主的西北大草原的野心,拉拢他.
难度更小,也更稳妥。」
「公主言之有理。」
慕容宏昭连连点头:「那我便先去拜访白崖王,只要他点头应允,玄川部落便多了几分忌惮,日后商议联盟之事,也不会再狮子大开口。」
说罢,他看向尉迟芳芳,柔声问道:「公主可要与我同去?」
尉迟芳芳轻轻摇头,道:「夫君自去便是。我难得回一趟草原,正好去探望母族的亲人,也趁机说服他们,给夫君更多支持。」
慕容宏昭闻言,心中满是感动,伸手紧紧握住尉迟芳芳的手,眼底满是遣绻与珍视。
「公主,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你的好,为夫永记在心。」
说罢,他低头在尉迟芳芳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了大帐。
尉迟芳芳依旧静坐着,直到丈夫的身影彻底走出大帐,帐帘摇曳的弧度渐渐平息,她才忽然牵了牵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自嘲。
她一直都清楚,慕容宏昭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情意。
曾有一次对镜梳妆时,她从铜镜的倒影里,捕捉到他投来的匆匆一瞥。
那眼神里裹着厌恶丶不屑,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冰锥似的扎过来,让她通体生寒。
她更记得,每一次温存之际,她的丈夫自始至终都未曾睁眼。
慕容宏昭总在她面前装得妥帖周到,可身体的细微反应从不会说谎,他眼底的疏离丶肢体的僵硬,尉迟芳芳怎会不懂?
那是发自心底的排斥,是连伪装都难以掩盖的嫌恶。
她不像母亲。母亲那般强悍,在父亲面前却只会一味地忍让丶奉迎与讨好,拼尽全力只求换得丈夫片刻的垂怜。
她也明白,自己的容貌与身段,很难得到一个男人的喜欢,这点她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