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郭绵延八里有馀,纵贯南北,东西两侧向外探出的城垣,恰似雏鸟微微展开的双翼,使得城池宽度足足有五里。
站在城门外远眺,城郭起伏间,竟真有几分蓄势待发丶振翅欲飞的磅礴气度。
城中最惹眼的,当属那座规制恢弘的汉式公主府邸,飞檐翘角,斗拱交错,青砖黛瓦间透着中原士族独有的雅致与端庄,在一片草原风情中格外突出。
可府邸周遭的屋舍,却又截然不同,胡汉风格巧妙揉杂,有汉人匠人砌筑的砖石瓦房,规整坚固。
也有胡人搭建的毡房帐篷,圆顶蓬松,其上飘着彩色经幡,透着浓郁的草原气息。
城中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储存粮草的仓区,囤满了往来商旅与城中居民所需的粮食;也有高高耸立的佛塔,香火缭绕,承载着胡汉百姓共同的祈愿。
大街小巷之上,肆所林立,人声鼎沸,酒肆的吆喝声丶商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景象。
行走在街头,汉语的温婉柔和与胡语的粗犷洪亮交错耳畔,毫不违和。
往来行人更是千态百姿:有身着儒衫丶面容温润的汉人书生,手持书卷,步履从容;
也有身着左衽胡服丶身材魁梧的游牧壮士,腰挎弯刀,神情爽朗。
两种服饰丶两种语言丶两种风俗,在这座城池里和谐共生,勾勒出一幅胡汉交融的鲜活画卷。
杨灿一行人赶着车马,夹杂在往来不绝的商团之中,缓缓踏入凤雏城,从商队规模上毫不起眼。
凤雏城本就是商贾们前往北方各草原部落的第一站,亦是北方各部族前往慕容阀腹地,或是借道慕容阀前往中原各地的必经起点。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这座小城的热闹与繁华。
入城之后,杨灿一行人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巫门的五名先遣者。
正是这五人先前放飞信鸽,给上邦城送去了关键消息。
他们循着情报中留存的地址,一路向街边行人打听,辗转前行。
那地址指向的是一位大牧场主的府邸。
说是大牧场主,实则是尉迟芳芳下辖部落的一位部落长,名叫破多罗嘟嘟。
像这样的部落长,尉迟芳芳手下共有八位,每一位麾下都统辖着两百多帐的牧民,势力不容小觑。
这位破多罗嘟嘟,与巫门有着一段不解之缘。
早年他在野外狩猎时,不幸遭遇狼群袭击,伤势惨重,族人将他救回部落时,见他气息奄奄丶命悬一线,便已着手准备操办后事了。
恰逢巫门的王南阳途经此地,见其尚有一线生机,便凭着一手精湛的外科医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破多罗嘟嘟始终铭记在心,自此将王南阳奉为再生父母,敬重有加,礼遇备至。
只是那时巫门已然声名狼藉,天下人谈之色变,王南阳不愿惹来祸端,便只谎称自己是一位隐世郎中,从未向他暴露过自己的巫门身份。
一踏入凤雏城,杨一到杨五这五个孩子便来了精神。
他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屏气凝神,认真倾听着周遭胡人高声的交谈。
只是路途之上人多眼杂,不便当场向乾爹杨灿翻译,他们便都默默记在心里,只等安顿下来,再一一向杨灿禀报。
循着路人指引的方向,一行人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破多罗嘟嘟的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占地约有七八亩,并无中原汉人府邸那般高大厚重的青砖院墙,只用一圈低矮的夯土篱墙围起。
墙头上挨着种满了带刺的沙棘藤,既能遮挡视线,亦能起到防盗的作用。
院墙之内,亦是胡汉风情交融:既有规整的汉式青砖瓦房,也有错落摆放的胡人毡房。
府中的亲兵护卫约莫只有十人上下,毕竟这里是城中,他辖下的牧民大多生活在城外的牧场之上,不打仗时便只是寻常牧民,无需日日守在府邸之中听候调遣。
整座府邸望去,倒不如说是一处颇有烟火气的大杂院。
可偏那门楣修得格外高大阔绰,仿的是中原汉人门楣的样式,上面雕着繁复精美的花纹,与周遭质朴的夯土篱墙和毡房格格不入,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