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腕都有淤痕,颜色微微发青,看那印记的走向,竟是反着的。
这分明是被人攥住手腕丶反背在了她的身后,且因力道过重才留下的痕迹。
青梅目光一扫便尽收眼底,眸底不禁闪过一丝戏谑。
上坡时这车要推着走,下坡时这车便要拉着些,呵,合理得很。
就是这路上上下下的,看着挺不好走啊哈。
热娜似乎浑然未觉自己腕上暴露了什麽,收回手时袖管顺势滑落,也就掩去了那些痕迹。
「索夫人说,她家那处矿脉埋藏甚浅,在地表开挖三尺有馀,便能看到石炭。
开挖与炼炭的人手,会由索府全权调配,咱们只需派几名技艺娴熟的匠人过去指点便可。
前期所需的周转银钱与物资,帐薄上已做了详细估算。
只是属下尚有几日便要踏上丝路,无暇再顾及此处,后续便劳烦青夫人与索夫人对接跟进了。」
青梅随手翻了翻小册子,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好,我记下了,这些事回头我会与索夫人商议。对了,你的声音怎麽这般沙哑?」
「有吗?」
热娜轻咳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眼神微闪,含糊道:「想必是昨夜宿在山上,不慎着了凉。」
她这一抬手抚摸喉咙,脖颈微微扬起,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一片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
青梅见状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点破不说破的纵容:「被子也不知好好盖,呼扇呼扇的,那还能不着凉。得了,快回去歇着吧。」
「啊?」
热娜微微一愣,她本是有意透露几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炫耀,却没料到青梅会说得这般直白。
羞赧瞬间涌上她的脸颊,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热娜慌忙躬身行礼,转身便匆匆逃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逃去的背影,青梅站也身来,双手掐腰,傲娇地扬也下巴。
「嘁,小小番婆,还想跟我斗,也不惦惦自己的斤两。」
「夹皮缎」是慕容阀领地通往东南井界的一处关键关隘。
这地名不知流传了几百上千年,说也来,它原本的名字糙得很,唤作「夹腚缎子」。
此地虽山清水秀,可百姓取名向来直白粗朴,半点不尚虚饰。
后来官方载入舆图方志时,嫌这原名太过粗俗难登大雅,又要让熟稔此地的人能一眼辨认,便折中改作了「夹皮缎」,才算有了几分正式模样。
夹皮缎楔在两座山峦的豁口之间,是穿越这片连绵山脉的唯一捷径。
两侧山峰不算巍峨,却陡得吓人,坡面铺满松散的碎石仫扎人的沙棘丛,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攀土渣。
别说是车子亏援翻越了,就算徒手翻越,都得累个半死。
隘口的关,简陋得近乎寒酸,连半段城墙都没有,只在豁口两端各堆了一圈夯土矮墩。
墩子上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业杆,杆间拴着一条褪色发脆的破草绳,便算做了拦人的路障。
土墩旁搭着个半露泥坯的窝棚,棚为苫盖的苇草烂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作响,仿下一刻就要塌落。
棚子门口支着一张三条腿的破业桌,桌角垫着块碎石才勉强放平,桌上搁着个豁口的原业箱子,那便是收缴关税的器具。
七八名兵痞穿着打满补丁的戎服,挎着豁了刃的横刀,懒懒散散地守在周遭。
他们大多蹲在沙枣树下晒太阳丶抠脚,或是倚着土墩打盹,真正守在隘口前的,不过三人。
可别瞧这关,寒酸破败,只要那根破草绳不落下,甭管你是走南闯誓的商队,还是风尘仆仆的席人,都得裳裳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