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兄,你登顶之后,即刻收起铁链。然后————」
李明月的话还未说完,褚师兄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什麽意思?」
他讶然看向始终站在原地未动的陈亮言丶李明月,以及另外六名弟子,心头骤然一沉「你们————不走?」
李明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师兄,慕容家的人已经到了山门之外,一刻钟的期限就快到了。」
「什麽?」褚师兄脸色剧变。
他并未参与方才的议事,此刻才知晓迁徙提前的真相,竟是因为行迹已然败露。
他当即道:「那我也不走!我留下来与你们一同御敌,为同门争取撤离时间!」
「糊涂!」
陈亮言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褚师弟,你以为你们这是独自逃命吗?你们是在为宗门延续血脉!」
李明月也上前一步,劝说道:「褚师兄,你莫要以为先行离开便如何容易。
这里是慕容氏的地盘,即便我们能为你们争取些许时间,他们很快也会发现你们的踪迹,届时必然会有大队人马追来。
此去,你们要背负起巫门的未来,拼尽全力活下去,要面对无休止的围追堵截与厮杀。你肩上的担子,丝毫也不比我们轻松。」
陈亮言沉声道:「巫咸早已吩咐过,此次全权交由我主持迁徙事宜。现在,你必须遵从我的安排!立刻走,快!要来不及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反覆回荡,震得褚师兄与尚未动身的几名弟子心尖儿发颤。
「好————好!」褚师兄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幼年时,也曾亲历过这般生死离别,有时候,留下断后的同门能侥幸归来,更多的时候,那些身影便永远消失在了绝境之中。
如今历史重演,他怎能不知,这一次留下的众人,多半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对着陈亮言等八人重重地一抱拳,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铁索,纵身攀了上去。
直到最后几名青壮弟子也攀上铁索,越爬越高,陈亮言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守门的瘦削年轻人。
「九重,」他唤着年轻人的名字,语气平静:「慕容家的人已经见过你的模样,你只能留下。怕不怕?」
九重是陈亮言点名留下的六人之外,唯一的晚辈。
陈亮言从未特意吩咐过他留下,可他却早已主动站到了留下的队伍中,显然早已有了觉悟。
听到问话,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声音虽带着青涩,却异常坚定:「师侄不怕!」
「好!」
陈亮言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其馀众人,沉声道:「所有人,把所有能用来御敌的药物都找出来!一刻钟————已经到了,他们来了!」
他的目光望向狭长的洞窟深处,果然,几股淡青色的青烟正缓缓飘来。
这处天坑虽能通入天光,空气流动性却极差,用不了多久,这些烟雾便会弥漫整个洞窟。
留下的九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冲向温泉水潭,撕下衣襟浸湿,紧紧蒙住口鼻,随后纷纷转身,朝着存放药物的石室狂奔而去。
他们都清楚,这一次留下,或许真的要永久地留在这片洞窟之中了。
他们的师门长辈,也曾无数次重复过这样的诀别。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的每一次离别,留下的人满是绝望,逃生的人也看不到未来的光明。
而这一次,无论是攀索远去的,还是留守阻敌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揣着一道「希望」,那是他们颠沛半生的期盼。
杨灿胯下的骏马此时俨然成了一匹太平马,走得四平八稳的,因为车队太累赘了,走的并不快。
索缠枝说是只下山几日,要轻车简从,崔临照更直说随意,没什麽要带的。可到头来,她二人的行装,竟各自装了满满三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