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刚踏出西跨院的门槛,目光便被对面树下一抹倩影绊住了脚步。
正是初夏,薰风微暖,一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
那女子便俏生生地立在花树之下,青裙曳地,鬓边簪着几朵半开的海棠,竟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风吹时,花瓣簌簌如雨落,迷离了她的身形,檐角悬挂的铜铃也趁势叮当作响。
铃声染了海棠花的清润,落英携了青铜铃的脆响,那画中人便陡然活了过来,眉眼间流转的气韵,竟是说不出的鲜活动人。
杨灿先是微微一诧,眉梢微挑:自家何时多了这般风情的一个美人?
定睛再瞧,他才认出那是潘小晚,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素来见惯了潘小晚红衣似火的模样,那般艳俗中带着张扬的媚,今日骤然换了一身清雅的装束,倒像是顽石里开出的一朵幽兰,那股新鲜劲儿让他有些挪不开眼了。
潘小晚平素总爱挽着一个妇人髻,穿一身火红色的衣裳,艳媚得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甜得能沁出蜜来,却也带着几分烟火气的张扬。
可今日,她偏换了一身月白底子的浅绿襦裙,腰间系着淡青的流苏,发间只松松地挽了一个双环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竟透出几分未嫁女儿家的青涩温婉,与往日的明艳判若两人。
杨灿看得啧啧称奇,原来不同的装扮竟能产生这般天差地别的效果。
一时间,那清雅模样,竟比她往日的艳媚更叫他心动,心动得想把她揣进怀里,带回卧房,好好地藏起来,再不让旁人窥了去。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让他也不由为之一愣。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流连着,那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欣赏。
潘小晚本就心虚,被他这麽一看,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总觉得,长老们为她准备的这身衣衫丶挽的这样的发髻,透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这让她格外不自在。
你看,杨灿果然注意到了吧?那目光,似乎带着烫人的温度,看得她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当初的恣意张扬,她和杨灿,攻守易形也。
「杨丶杨城主,不知你唤我来,可是有什麽要事麽?」
潘小晚实在受不住他这目光,连忙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窘,只求能引开他的注意力。
「哦,自然是要事,天大的要事,需要和你串串供,统一一下口风。」
杨灿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做了个「走一走」的手势。
他能看出潘小晚的局促,心底里竟有几分窃喜和得意。
这个小巫女平日里是何等的牙尖嘴利,恣意张扬,今日这般怯生生的样子,倒是有趣得紧。
潘小晚如蒙大赦,顺势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两人沿着游廊缓步前行,杨灿方才缓缓开口道:「如今,你巫门扎根上邽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于阀主了。」
潘小晚顿时脚步一顿,脸上的红晕褪去,满眼的担忧之色:「你————要把此事禀报于阀主麽?」
「不然呢?」杨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脸上带着一抹无奈:「李有才已经知道了,你以为,还能瞒得住于醒龙吗?」
杨灿的眸色一深:「除非,杀了他灭口。」
潘小晚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她干不出来。
杨灿满意地收回了审视的自光,他还真怕这小巫女为了自身和宗门的安危,做出那般心狠手辣的决定。
如果潘小晚是那样一个人,巫门和她便再有用,他也只可利用,不可深交了。
杨灿继续往前走去,潘小晚连忙举步跟上,两人的脚步渐渐趋于同频。
阳光透过花木的枝叶,在游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他们身上,忽明忽暗的增添了几分朦胧的韵味。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杨灿的声音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