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伏案疾书的那道身影,潘小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她自然清楚,杨灿肯这般费心为巫门谋划出路,未必没有拉拢巫门为己所用的心思。
可他用的是「合则两利」的法子,而非慕容家那般圈养丶操控的手段,这便很难得了,细论起来,还是杨灿付出更多。
她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向巫门示恩的机会,杨灿会借着这个机会多少提点几句,却没成想他竟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连一句多馀话都没有————
难道,只因为借钱的那个人————是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小晚心头顿时翻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既有难言的羞怯,又有被他重视的欢喜,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只怨他当初不解风情,自己舍了面皮百般纠缠勾引,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如今人家偃旗息鼓了,他可倒好,偏又跟人家示起好来,这个恼人的小冤家————
「对了,嫂夫人你需要追加多少啊?」杨灿忽然停笔,抬头问道。
「啊?」潘小晚猛地回过神来,不禁又好笑,又感动,他————竟没问过我要多少钱便已答应了呢。
潘小晚连忙答道:「原定总投入一百万钱,一期三十万。匠作师傅说因地基问题,需追加七万,所以————」
「好,那就按一百一十万的总投入算。先前已经拨了三十万,剩下的八十万,我一次性拨付给你。」
「啊?」潘小晚再次愣住,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说不出半个字。
所谓「人穷志短丶马瘦毛长」,此刻攻守易形也,再也不是她面对杨灿步步紧逼的时候了,如今在杨灿面前,她就像一个怯懦的小媳妇一般无助。
杨灿匆匆把纸条写好,取出私钤郑重地盖下,而后将纸条递到潘小晚面前。
「嫂夫人,明日你持此手令去找李建武便可。」
「多谢杨城主。待我巫门能光明正大地立足,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筹措归还的。」
「好好好,不急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杨灿笑吟吟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就算一时间还不上也不要紧,这还钱的方式啊,可不止一种。」
今儿从「六疾馆」赶来的那些老郎中是如何为伤兵们医治的,他也是亲眼见过的。
还不上钱怕什麽?他巴不得巫门还不上呢。
于家和慕容家很快就要开战了,到时候把巫门的人拉去做军医,这笔买卖,赚大发了啊!
「哦,好————」潘小晚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脑子里乱哄哄的,只剩下那句「还钱的方式可不只一种」在反覆回响。
这是什麽虎狼之词?他是那个意思吧?肯定是那个意思!
潘小晚晕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麽道谢丶怎麽揣好纸条丶怎麽走出城主府的都记不清了。
杨灿望着她如同梦游般远去的背影,心底纳罕不已。
原以为潘夫人今日又要闹出什麽惊人之举,结果就这?
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的心底却又莫名地泛起一丝失望的感觉。
袁成举从伤兵房间走出来时,病腿老辛三人刚进去探视。
他已经探视了一遍了,出来透透气。
——
袁成举立在廊下时,恰好望见正厅院中,有一道窈窕迷人的身影款款离去,衣袂轻扬,风姿绰约。
「袁兄如今在上邽的名声,可真是如日中天啊。」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王禕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袁成举身旁。
袁成举扭头一见,连忙拱手见礼:「王司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