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唯有清风拂过柳叶的轻响,这般静默相伴,反倒比千言万语更添几分遣绻滋味。
前方已近山庄大门,山门外等候的侍卫与车驾隐约可见。
杨灿停下脚步,向崔临照拱手道:「劳烦姑娘相送,盼改日在上邽与你再会。」
「会的。」崔临照微笑颔首,心中默念。
只待齐墨同门赶到,她便说服众人一起投效于他。
为了墨门远志,追随着他的脚步,行于当下。
只是此事尚未促成,她自然不会在此刻说出来。
眼见杨灿转身欲走,崔临照情急之下,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张诗笺,那笺纸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了。
「杨兄,那日在上邽一别,蒙你赠《鹊桥仙》一词,临照模仿了一阕,还请————杨兄斧正。」
「好。」杨灿双手接过,刚要展开,却被崔临照急忙唤住:「杨兄!」
他抬眸看来,只见她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声道:「车驾已在外面等候,杨兄不妨路上再看。」
「好。」杨灿瞧着她羞涩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遂将诗笺妥帖收起。
两人就此作别。杨灿独自走出山庄大门,行至脚踏旁时,忽回首望去,崔临照仍立在柳树下,落英缤纷中,痴痴地望着他的方向。
杨灿向她挥了挥手,随即举步登车。
车轮辘辘作响,载着他缓缓向凤凰山下行去。
青石滩北十里,黄土沟壑纵横。一列货车已然套上牛马,车把式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显然是准备启程了。
清晨时分,车把式们便已开始清理车辆丶修补破损。
——
看这情形,只要缓慢些走,这些车轮已经摇摇晃晃的车子,应当能撑回上邽城。
他们只能回去了,唯有对车辆进行彻底的检修,才能重新踏上前往金城的路途。
更何况,昨晚一场激战,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受了伤,急需回上邽敷药裹伤,实在不宜仓促上路。
昨夜一场恶战,直至天完全黑透才彻底结束。故而他们只能暂歇于这沟壑之中,就连战场的打扫与善后,也是今日清晨才刚刚开始。
「二爷,弟兄们都已集合完毕,伤兵也都安置在了车上。慢慢走,这些车定能撑回上邽!」袁成举大步走到索二爷身边,声音洪亮。
索二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队列中那些带伤的侍卫,沉声道:「好,咱们启程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索醉骨的豪华坐车。立在车旁的元荷月最先发现了他,马上甜甜地唤了一声:「二爷爷。」
这个二爷爷生得很凶,但是对她很好,孩子不大会以貌取人,反倒更能分辨旁人待自己的真心与恶意。
「!」索弘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侄外孙女的头,问道:「你弟弟醒了吗?」
话音刚落,四岁的元澈便从车中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喊道:「二爷爷!我早就醒啦,才没有睡懒觉呢!」
索弘大笑起来,走上前将他从车中抱起:「是是是,咱们小澈最乖了。要不要陪二爷爷骑马一起走?」
「好呀好呀!」元澈因为腿脚不便,平日里极少有出门的机会,就更不要说骑马了,闻听此言马上兴奋地答应下来。
谁能想到,对外人心狠手辣丶就连褓中的婴儿都毫无怜悯之心的索弘,对索家的子孙后人,竟是这般的呵护备至。
「荷月,上车坐好,要是还倦,就歇一觉,要到上邽,可还有得走呢。」索弘抱着元澈走向自己的马,犹自对元荷月嘱咐道。
他先将元澈稳稳地放在马鞍上,确认他坐好后,这才翻身上马,将小家伙护在怀中。
此时,索醉骨与袁成举正在前方检查车队情况,安排途中的警戒与护卫事宜。
一切妥当了,索二爷带着元澈策马过来,二人便也翻身上马,一行人护着车队,缓缓驶出了黄土沟壑,朝着上邽城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