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指挥手下奋力挖掘着,忽然心中一悸,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猛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索老二既然早有图谋,不惜付出偌大代价蓄意将我等引诱至此,岂能只把封堵退路的手段,完全寄托于这倒塌的黄土柱子?
韩立越想越是不安,眼见一众贼兵正埋头挖土,无暇他顾,便悄然牵起自己的坐骑,蹑脚向谷口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其实他还真是想多了,索弘————或者说与之合谋的杨灿,还真就把封堵他们退路的手段,押在了这里的特殊地质上。
杨灿并非没有后手,后手正是隐藏在两侧谷壁之下的伏兵:程大宽和亢正阳。
一旦黄土堆垮塌未能达到既定效果,他们便会立即从左右杀出,拦腰袭击贼军。
杨灿之所以未在外围部署伏兵,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沟壑的特殊地形。
这谷口呈喇叭口模样,宽有里许,其间土梁丶土柱交错纵横,隔断出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通道,根本无从设防。
谷口处又不能大量破坏黄土梁柱,若是贸然动土致其大片垮塌丶封堵了道路,马贼见了定然起疑,断然不会入谷。
可若不封堵出口,单靠人力,杨灿根本没有足够人手封锁宽达里许丶岔道数十条的谷口。
若是他把主力埋伏于此,谷中伏兵便会过于单薄,张薪火等人大可集中兵力强行突破,从谷中另一侧脱身,这场诱杀便会前功尽弃。
韩幢主却没想到这一层,满心疑虑之下,只顾着牵马离去。
他那些部下正忙于掘土,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加之天色愈发昏暗,竟无一人发觉他的离开。
他走出七八丈远,拐过一道粗壮的黄土梁,确认无人察觉,这才翻身上马,向谷口轻驰而去。
他倒不是想就此弃众而逃,只是多了个心眼,想去谷口一探究竟,若索二没有后手最好,他便在谷口盯着,也好给兄弟们留一条退路。
谷中,腿老辛与袁成举渐渐歇过力气,气息平稳下来,当即命人点燃亢正阳丶程大宽事先备好的火把。
熊熊火光燃起,照亮了昏暗的沟壑,两人带着人马重新加入了战局,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局彻底倾斜向他们一方。
火把的光芒映亮了沟壑里的每一寸土地,也映亮了马贼们一张张绝望的脸庞。
本就负隅顽抗的马贼愈发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尸首横七竖八。
张薪火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挥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只是稍一停滞,一名敌兵便抓住了破绽,长刀趁机砍中他的肩头。
「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身形一歪,破绽尽显,紧接着又有几刀落在他身上,伤口深可见骨。
张薪火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也浑然不觉。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挥刀朝着老辛猛劈过去,嘶吼道:「老东西,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老辛早有防备,右腿虽瘤,身法却依旧灵活如昔。
他脚下错步,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张薪火的刀锋,刀锋「呼」地一声,擦着他的耳畔划过,带起了一缕发丝。
老辛手中的长枪顺势撩起,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刺入张薪火的小腹。
平心而论,张薪火的功夫如果只论正面搏斗,是强过病腿老辛的,可老辛刚歇过一程,张薪火却是从午后到此刻,从未得到片刻歇息,动作难免迟钝了。
「噗嗤」一声,锋利的枪尖刺透了身体,张薪火惨叫一声,低头愣愣地看着腹间的长枪,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怕是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终结在一个病腿老兵手上。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长刀,朝着老辛的脖颈砍去,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被老辛轻松地再次侧身躲过。
老辛手腕猛地一拧,长枪在他腹中狠狠搅动,剧痛让张薪火浑身痉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老辛猛地抽回长枪,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张薪火胸口,「嘭」的一声,将他踹倒在地,尘土飞扬间,张薪火喷出一大口鲜血。
两名刀盾手立刻滚地而上,以盾牌护住身形,长刀接连刺入张薪火的两肋,鲜血汩汩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