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于阀最弱,他是不认的。
如今阀主将粮食提升到如此关键的高度,他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
「我于家较之其他诸阀,最富足的便是粮草!依托此长应对慕容氏之短,当真乃妙计也!」
虽然老爷子还没明白阀主打算如何用粮来打仗,但也不影响他先表明态度。
一旁的豹爷斜睨了东顺一眼,心中暗诽:这老东西听明白了什麽就胡乱叫好?为什麽我不明白啊?
他本就是直肠子性子,心中有惑,便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于醒龙本就打算将这先守后攻丶扬长避短的战略思路细细拆解,让众人彻底明白,后续执行方能顺畅。
如今豹三爷发问,他便顺势将双方势力的优劣丶以粮草为根基的防御策略丶以及后续的反击时机,一一详细剖析。
能端坐这明德堂内的,皆非昏庸无能之辈。听于醒龙一番详尽分析,众人无不心服口服,纷纷起身表态,赞同阀主拟定的战略。
就连一贯与于醒龙针锋相对丶凯觎阀主之位的于桓虎,此番也缓缓点头,并无半分异议。
大敌当前,他身为于氏族人,必须暂且放下夺位的野心,与宗族共抗外敌。
更何况,兄长拟定的这一战略,已是当前最优解,他自然不会干出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蠢事。
这还是于醒龙执掌于阀以来,首次主动提出主张,便赢得了全族上下一致认同。
往日里,他凡事都需谨慎斟酌,先让众人各抒己见,最后再出面综合各方意见,做些缝缝补补的调和之事,活像个裁缝。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让各方都满意。
此刻眼见一言既出,八方景从,于醒龙只觉胸中郁气尽散,通体舒畅。
那张素来苍白的脸上,竟也泛起了一抹难得的红晕。
他缓缓起身,神色肃然,朗声道:「既如此,我于家应对慕容氏之策,便定为以粮为刃丶以防为盾,耗其锐气,再图反击!
现在,我做具体部署如下————」
「唰!」明德堂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上邽城外数十里,断云峰的山窝子里,松木火把斜插在石缝间,橘红火光忽明忽暗地跳跃,将洞窟内壁的嶙峋石影映得斑驳摇曳。
张薪火大马金刀地踞坐在最里侧一张粗笨的木椅上,椅面铺着一张整张的黑鬃兽皮,衬得他身形愈发沉凝。
洞窟两侧,还摆着几张就地采伐原木打造的粗拙座椅,四个精壮汉子分坐其上,皆是膀大腰圆,眉宇间带着几分悍匪的凶戾。
半年的马匪生涯,早已磨平了他们昔日身为于阀边军将领的棱角与心气,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没那麽容易消散。
尤其是每逢商议大事时,他们的坐姿间便会不自觉地透出几分铁血军人的规整气势。
此刻五人或靠或坐,虽无军阵那般森严,却也隐隐透着一股章法。
对于张薪火的出现,四人并无半分意外。
这些时日,他们也在暗中寻访张薪火的踪迹。
上邽城头悬挂示众的那颗「张薪火」人头,他们早已派心腹辨认过了,假的。
甚至那日假张薪火嘴里塞着三颗核桃,被兵丁押上刑场时,他们的人就混在围观人群中冷眼观刑。
他们终究是军人出身,素来重视斥候的作用。
为了精准掌握过往商队的底细,他们在上邽城中都安插了自己的耳目。
此番寻访张薪火,这些潜伏的眼线便派上了用场。
早在刑场之上,他们的斥候便已察觉不对了。
那被斩的「张薪火」虽然披头散发,看不太清楚面目,可他的身形气度,与真正的张薪火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