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豹子头程大宽应了一声,一拨马头,便率领所部兵马斜刺里杀去,截向这支马贼残兵的侧翼。
攻击马贼的侧翼,不是因为敌势太强丶正面攻坚艰难而需要在正面冲锋的同时从侧翼突破。
而是因为,袁成举担心这些马贼残兵从侧翼跑掉。
这些马贼已经只剩下二十七八人,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带伤,如何能抵得住袁成举这支近百人的生力军?
正面的袁成举风暴般席卷而至,侧翼的程大宽则雁翼般展开,锁住了退路。
马贼们此时摆的又是突破阵形,用来防守太过脆弱,所以双方以硬碰硬,马贼们只坚持了三息,阵型便彻底崩坏了。
激战不过两刻钟,整个马贼队伍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十多具马贼尸体,鲜血渗进戈壁,与散落的丝绸混在一起,晕开一片片惨烈的猩红。
最后只有三骑马贼,侥幸冲破缝隙,朝着远方亡命奔逃。
那商队中有武师杀红了眼,还想拍马追上去,把那三个逃走的马贼斩落马下,却被手持一柄开山斧的程大宽横斧拦住了。
「不必追了,放他们走。」
程大宽微微一笑,看向威风八面地策马而立,正在接受商队首领马屁恭维的袁成举,一脸崇敬。
「我们袁功曹神机妙算,留着他们的性命,自然另有大用!」
上邽城西门的城门楼子上,六十多颗头颅一字排开,悬在熏黑的木架上,比上元节最热闹的灯阵还要触目。
粗麻绳勒着发僵的发髻,发黑的血珠在血肉模糊的下颌凝结成块,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血痂簌往下掉,看得人头皮发麻。
城门左侧搭着座两尺高的土台,猩红的麻纸糊在木牌上。
「劫掠商队之贼,杀六十而做四方」,十二个大字用浓墨写就,笔锋如刀,在日光下泛着冷意。
土台周遭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挑货担的脚夫把担子往墙根一撂,扁担斜倚着青砖。
西域来的胡商攥紧腰间缀着宝石的钱袋,高鼻深目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挎菜篮的老妇人踮着小脚,扯着身旁后生的袖子往人缝里挤,连篮子里的芫荽掉了两把都没察觉。
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过境,可没人真的害怕。
百姓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过往商旅更是攥着拳头,眼底亮得惊人。
上邦是丝路要冲,商路活了,小民的日子才能活。
先前马贼横行时,即便利钱再厚,商贾也得绕着道走,就算进了上邦,也不敢放开手脚消费,生怕被人盯上。
酒肆茶馆冷清了大半,连卖胡饼的摊贩都少了进项。如今这六十颗头颅一挂,压在众人心里的石头,总算挪开了。
土台上,新任司法功曹袁成举穿着半身鱼鳞甲,甲片磨得鋥亮,腰间横刀的刀鞘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本就生得肩宽背厚,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活脱脱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豹子头程大宽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如铁塔,却安安静静站在台角,粗黑的眉毛压着眉眼,刻意收着气势,甘心做他的陪衬。
「诸位乡亲,过往商旅!」
袁成举清了清嗓子,丹田气一提,声音洪亮如撞钟,瞬间压下底下的嘈杂。
他往前踏了一步,铁甲摩擦着发出「咔啦」轻响:「这陇上的路,是咱们一脚脚踩出来的;
这丝路的银钱,是咱们一滴血一滴汗换回来的!
可这些马贼,烧商队丶抢货物丶害性命,把好好一条黄金道搅得鸡犬不宁。
这样的恶贼,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