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跟府里人说,他和杨灿好得穿一条裤子。
老奴瞧着也确实如此,上邽城里能与杨灿登堂入室丶内眷不避的,也就只有他李有才了。
就连他家潘夫人,与杨灿的侧夫人青梅,往来也极亲近。」
「潘夫人————·潘小·————」
慕容渊念着这个名字,眸中倏然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那罕有人至的子午岭,那高耸入云的古木遮天蔽日,那林间————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巫女。
荆钗布裙难掩她的明眸皓齿,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却带着一种山间野雀般的灵动。
那身简陋粗糙的粗麻布的短褐,藏不住她窈窕动人的体态。
她在林间雀跃的欢笑声,就像涧中奔涌的清泉,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当年是他替慕容家安排巫门藏匿于子午岭,他就是那时看到那个小巫女的。
在他想来,巫门要仰仗他慕容家的庇护方能立足,一个小巫女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予取予求的玩物。
他是这麽想的,也是这麽做的。
当晚他便借着几分酒意,想将这只野性难驯的「小山雀」拖上榻。
可他终究看走了眼,反被那只烈性的小山雀啄了眼————
慕容渊下意识地摸了摸眉梢,那道那小巫女用酒碗磕出的疤痕,已在巫家的药石调理下消弭无踪了。
只有每次展颜一笑时,仍能觉出那里有一丝肌理的微紧滞涩。
正因为那小巫女不识抬举,他才转头向家族进言,要在于阀安插内应。
慕容氏欲图霸业,首个吞并目标便是素有「陇上粮仓」之称的于阀。
由此,他才轻易逼着巫门献祭了那个小巫女,让她为慕容家做「暗间」。
潘小晚的丈夫,也是他亲手为之挑选的。
因为他从一个青楼女子口中偶然得知,这位于家长房执事虽性喜渔色,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既然那桀骜的小巫女不肯承他的恩宠,那他就让这小巫女守一辈子的活寡,受尽磋磨。
可是此刻忆起那小巫女当年扬掌反抗时,眼中燃着的倔强的星光,慕容渊心头竟莫名地泛起几分悔意。
当年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呀,若我肯放下身段慢慢笼络,凭着巫门对我慕容家的依附,还怕她不肯乖乖就范?
一声轻叹从他唇边逸出,慕容宏济也隐约记起了此人,沉吟道:「潘夫人啊,我倒也有些印象,是个顶漂亮的巫家女子。」
慕容渊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当即打了个哈哈,挥手让木嬷嬷退下。
待雅间房门紧闭,他才转向慕容宏济,语气郑重起来:「莫提旁人了,当年的小巫女,早已是他人妇。
倒是你,身为慕容家嫡子,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你的婚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慕容宏济眉头顿时一皱,他已经听烦了,实在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慕容渊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独孤女郎有何不好?家世显赫,模样周正,与你正是良配。」
慕容宏济扯了扯嘴角,只淡淡摇头,摆明了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慕容渊敛了笑意,神色愈发严肃:「宏济,你要清楚,咱们慕容家要一统陇上丶建立霸业,于阀便是第一步!
而要取于阀,只能诉诸武力,最怕的就是其他诸阀趁机插手,坏了咱们的大计。」
「要让他们袖手旁观,得做足铺垫。」
他放下酒杯,加重了语气:「联姻是最直接的法子,与独孤家结亲,便能拉拢一股强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