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师徒所住的,是一家「逆旅」。
「逆旅」档次比较低,低矮的土坯房,一桌一床便占满空间,胜在管吃管住价格低廉0
巫门弟子研究医术,同样是很烧钱的。
而且这些巫门弟子还不如墨门,墨家弟子的技艺,好歹能赚钱。
而他们因为行事诡秘遭人忌惮,到哪儿都被人喊打喊杀的,研究成果变不了现。
以至于现在他们完全靠慕容家接济过活。
一旦慕容家断绝供给,予以驱赶,他们不但没了住的地方,还会失去唯一的经费来源。
因此,寄人篱下的老院长出行,那规格待遇也高不了,只能委屈在这简陋的「逆旅」
里了。
夜渐深,店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成一团昏黄,一个穿短褐戴竹笠的身影掀帘而入。
他不寻夥计问话,径直往后院客舍走,那从容模样让夥计只当是住店的熟客,并未阻拦。
到了客舍区,那人抬手扶了扶竹笠,昏灯映出一张面瘫脸丶死鱼眼,正是王南阳。
王南阳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一处客舍门上用石灰石划着名的一朵流云般的暗记,便走过去,轻轻叩响了房门。
巫咸大人住的房间并不大,一床丶一几丶一墩,然后就没多大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昏暗的油光下,鹤发童颜的巫咸大人坐在室中唯一的木墩上。
陈亮言丶李明月两口子,肩并着肩坐在榻沿儿上。
杨元宝和刘真阳,则只能并肩站在巫咸背后。
王南阳就站在巫咸对面,由于彼此靠的太近,巫咸大人要微微仰起脸儿,才能与王南阳目光相对。
听罢巫咸的来意,王南阳登时心中一沉。
幸好他是个面瘫,看在极熟悉他的几位长辈眼中,他是面不改色,从容镇定。
「巫咸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杨灿乃上邽城主,极受于阀器重,他一旦出事,必然闹得满城风雨。
万一被人查到我巫门头上,于我巫门处境,将大为不利。」
「老夫岂会不知?」巫咸语气很是沉重:「可那是我巫门神药的一个方子,不用此法,方子就真的断了!」
王南阳医术高明,自然明白巫咸要以何原理追溯药方本源。
他更知道,这个法子不是不可行,只是成功率极低。
他本山中野人,自幼苦研医术。
自他奉师门之命下山辅佐杨灿,早已习惯了这红尘间的鲜活,远胜山洞里的枯寂岁月0
更何况杨灿待巫门并无偏见,曾为他们说过公道话,他实在不忍杨灿因这渺茫的希望送命。
「此法回溯成功的可能性不过百一。」
王南阳躬身道:「且巫行云这一脉前辈掌着此方时,这药方也只造就过寥寥几位神力者。
而且都是间隔数百年,可见就是有了方子,要凑齐宝药也要几代人的搜寻。
如今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何苦害一条性命呢?」
巫咸沉下了脸色,目光如刀般剜过来:「所以呢?
莫非你自下山来,贪恋这红尘富贵,已经忘了我巫门理想了?」
王南阳急忙跪倒,惶恐地道:「弟子不敢!弟子本一孤儿,若非师门,如今早已饿毙荒野,沦为野兽腹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