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看越是心惊,上邦城竟有允许百姓把市井琐事,也摆到城门这等地方来公示。
慕容宏济在栏前立了半晌,直到慕容渊轻扯他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二人牵着马默默入城,一时心事重重。
「丰旺里矿的工钱翻了三倍!咱们有的是力气,凭啥不去?」
两个挑着担子的后生迎面奔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就是,不过我听说赵家湾丶秦亭镇那边也跟着涨工钱了?」
「嗨,他们不跟着涨能成吗?人家丰旺里矿上都涨了,他不涨,那大家都去丰旺里做工,谁还给他们赚钱?」
路边一个卖花的老妪也正和卖枣的汉子笑着搭话,欢喜的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不,关税涨了一成,市易税倒是降了两成!
我估摸着啊,过些日子花布准能便宜下来,我那小孙孙的新衣裳就有着落喽。」
慕容宏济脚步一顿,忽然想起进城前在码头所见。
脚夫们扛着货箱往来如梭,漕运商船排着长队靠岸。
货运码头上立着个从未见过的铁架子,听说是叫「起吊」,能省不少力气————
慕容宏济忍不住对慕容渊道:「堂兄,我记得,这上邽城已经不是李凌霄那老头子做城主了吧?」
慕容渊点点头:「新换的城主是个年轻人,比你我还要小两岁,叫————杨灿!」
慕容宏济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自光渐渐深沉起来:「堂兄,此人若再获于阀进一步重用,对我们慕容家的大计,将大大地不利。」
慕容渊道:「看这城中气象,此人倒是一个人物。」
慕容宏济目光隐隐露出一抹狠厉:「咱们慕容家可以先了解一下此人,若能收为己用,那是最好。如果不能————」
慕容渊沉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如能招揽他最好。
如若不能,我慕容家欲图天水,则此子当先除去!」
与此同时,王禕和袁成举也在满城游走丶闲逛。
慕容宏济和慕容渊本就是慕容家的重要人物,手中都负责着一摊事务,所以他们只从一些细枝末节处,就已注意到这位上邽新城主的不同凡响。
而王禕和袁成举起于微末,都没什麽背景,全凭自己一身本领,又兼于醒龙打破旧制丶破格提拔,这才有了今天。
所以他们更能从烟火气里品出滋味,能从一座城池诸多细节里推断出很多信息。
他们走过了十字街头,那里的监斩台已被拆除,地上的血迹盖了层新土,炊饼摊飘来的麦香彻底压过了血腥。
拉着抄没财货的牛车仍络绎不绝,车旁押着的,是被贬为奴籍的贪官家眷,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连人带货,现在都属于「抄没财产」,要带往府库造册。
他们还跟着拉青砖丶木材的车队,赶到了天水湖。
天水湖畔热闹无比的工坊营造场地,让他们看呆了。
偌大一块空地上,搭起了无数的竹木的脚手架,工匠们赤着胳膊搬砖递瓦,铁匠铺的叮叮当当与木匠的刨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最扎眼的是那排得长长的队伍,有很多衣衫槛褛丶面黄肌瘦的流氓,正赤着大脚板排队等着被招募。
流者,流离失所丶无固定居所之人;
氓者,外来之百姓丶从乡野进城之流民。
这些人流离失所,往日里不是打零工苟活,就是沿街乞讨。
如今天水湖工坊招工,不仅管饱饭,还说表现好的等工坊建成能留下作长工,自然是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