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驳斥,腕间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手,指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抬眸望去,正撞进杨灿沉静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半分惶遽,唇角反倒牵出极淡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躁意。
安抚好崔临照,杨灿才转头看向屈侯,将那枚蜜枣慢悠悠送入口中,嚼得清甜生津。
他含笑问道:「屈督既兴问罪之师,不妨说个明白,杨某究竟行止有何乖谬,竟惹得屈督如此动怒?」
「你竟还不自知麽?」
屈侯冷笑一声:「自你接掌城主之印,便妄自尊大,一意孤行,强征赋税,致使地方怨怼载道,往来商旅避之不及!」
他稍作喘息,措辞愈发严厉:「更有甚者,你变本加厉,强夺秦亭镇丶赵家湾丶丰旺里三家民矿矿场!
你逼矿主于绝境,几致其家破人亡!你却遣亲信据守矿场,私开滥采,将利禄尽入私囊,此罪一也!」
丰旺里铁矿矿主陈惟宽应声而起,未曾言语,眼眶已经红了。
他抖着花白的胡须,悲怆地向众人拱手道:「诸位明鉴,小老儿便是丰旺里铁矿矿主,杨城主他恃权自专,只一言便收了我家矿场。
我全家老幼皆赖此维生啊,今竟无以为继!」说罢,陈惟宽以袖掩面,哽咽了几声。
秦亭镇和赵家湾的矿主立即站起来,一唱一和地大声卖惨。
杨灿虽然把这两家矿场划为民用,允许民采,问题是他采用了招标模式,而今对于矿税收的也严格了起来。
这可让他们少了很大一笔收入,那两位矿主如今有机会发难,自然不会放过。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悲诉之音不绝。
赵家湾的乡绅赵德昌说至兴处,更是捶案怒斥:「此等矿场虽属无契之产,却是吾等祖祖辈辈惨澹经营之业!
你一声令下便收归官有,此与盗贼劫掠何异?」
杨灿把牙签慢条斯理地斜插在一枚蜜饯上,举在手中欣赏着,从容问道:「诸公所陈,仅此而已?
尚有其他罪名,不妨一并说出来。」
「当然不止于此!」
司户功曹何知一见屈侯丶陈惟宽等人已经发动,火候到了,遂把心一横,也站了出来。
他指着杨灿,厉声道,「你在渭水码头搞什麽起吊装置」,纯属哗众取宠。
试吊那天险些出了人命,此事不假吧?
身为城主,不务实业,专事沽名钓誉之举,岂有此理!」
「哦?」杨灿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插了蜜枣的牙签,笑意更深了:「还有麽?都说出来,不妨说个痛快。」
屈侯冷笑道:「有!你为攘夺我的兵权,蓄意逼吾剿匪,催战之令急如星火,致吾损兵折将!
而你,却趁我剿匪在外,夺了我的城防大权丶总揽了全城戍卫,令上邦民心惶惶,宵小侧目!」
左厅主簿徐陆一见连忙跟进,也整了整衣衫站了起来:「杨城主,你在天水湖畔圈地数十亩营建工坊,此事不假吧?」
「不假!」
「身为城主,营建工坊,这显然是假公济私!亦或,城主有何苦心,可否告知我等呢?
「」
「是啊是啊,还有城主所创的杨公型」杨公水车」。
东西呢,当然是好东西,可要推行,也该循序渐进才是。
然而城主好大喜功,罔顾春耕在即,不顾农时是否来得及,强令各处即刻推行,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着哇,农时一旦耽搁了,那便是断了百姓的生路,这是置万民于不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