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杨灿一行人身后就拖出一长串百姓,像条灰黑色的长蛇在街巷里蜿蜒。
人群中,一个穿粗布棉衣丶戴旧毡帽的老者混在其中,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卸任的老城主李凌霄。
昨儿杨灿在城里突然动作,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凌霄正琢磨着如何借用这事做做文章,就听说新城主一大早带着大队人马出动了。
李凌霄实在按捺不住,甚至不想等家人替他打探消息,便乔装一番亲自赶来了。
望着队伍前行的方向,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渐渐地亮了,心中已经有了数,杨灿这是要向索二爷开战啊!
李凌霄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低声呢喃着:「年轻人,锐气倒是十足。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扛住索家二爷的雷霆怒火呢?」
不出李凌霄所料,队伍行至城南,在气派非凡的陈府门前停了下来。
这陈家是上邽城百年商贾,朱红大门漆光鋥亮,门旁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兽爪紧扣绣球,威风凛凛。
「城主怎麽到陈家来了?」跟来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难不成陈家犯了什麽事?」
「废话!你以为陈家这大半年给城主交过税?」
人群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金城索家听过没?索家二爷是陈家的姑爷,听说这会儿就在府里住着呢!」
「啥?索二爷都多大年纪了,陈家小姐才十六啊还是十七来着————」
「十六又怎样?十七又怎样?这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我就是好奇————」
「你听不懂我说这话的重点吗?我是在讲陈家小姐十六还是十七吗?
重点是索家!杨城主敢得罪索家二爷?」
「他要是不敢,带这麽多人来干嘛?」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于家与索家联姻的事,地方上早不是秘密,谁都清楚金城索家的势力有多大门别说杨灿刚上任,就算是在任二十二年的老城主,也不敢碰索家的人呐。
「吱轧轧轧————」
陈府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门子早就奔进去通报了。
此时大门一开,陈家大少爷陈胤杰带着十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那些家丁个个攥着棍棒,神色不善地挡在门前。
陈胤杰穿着一身紫色锦袍,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对着天。
他站在台阶上斜睨着来人:「不知哪位驾临,这阵仗倒是吓着我陈家了。」
杨灿勒住马缰,眼神一冷,声音如淬了霜:「陈胤杰,本督到任那日,你亲往城门口迎接,如今倒装作不认得了?」
陈胤杰这才假模假样地低下头,语气却依旧轻慢:「哎哟,是杨城主。
你这兴师动众的,莫不是我陈家哪里得罪了城主?」
「谈不上得罪。」
杨灿朗声道,「于阀有制,辖下商户均需按时纳赋。我来问你,陈家这大半年的税赋,为何分文未交?」
陈胤杰「嗤」地一声笑,不屑地道:「原来城主是为了这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