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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173章 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是 (6/12)

原本青石地板打磨得光滑,廊柱上的缠枝莲纹也极精美。

杨灿走时,只把那贵重木料的家具丶墙上的字画带走了,但这地板和廊柱可是没法动的。

然而此刻————

大厅中央硬生生撬了一大片地砖,挖出个半人高的灶塘,柴火正燃得旺,烟油把头顶的梁木熏得漆黑。

一群黄绒绒的小鸡崽围着灶边啄食,老母鸡扑棱着沾了柴灰的翅膀护崽。

灶塘旁的暖处,一条大黄狗摊成了一张皮,尾巴扫过地上啃剩的羊骨头,油星子沾了满毛。

原本放桌椅的地方,盘起了一张大土炕。

拔力末裸着古铜色的臂膀坐在炕头,皮坎肩敞着,胳膊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扭曲的蛇。

他的发髻怪模怪样,一半梳着鲜卑人的椎髻,一半学着汉人挽在脑后。

满厅都是羊肉的油香和米酒的醇气,这群汉子抓着烤羊腿猛啃。

酒碗撞得叮当响,醉意熏熏的笑骂声震得房梁落灰,压根没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老辛。

「哎?这不是老辛吗!」拔力末正对厅门,最先瞥见了他:「你咋回来了?」

杨灿走后,老辛在丰安堡帮各部调教部曲,鲜卑人都认得这个腿却精干的汉人。

拔力末把啃剩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肉渣子还挂在骨头上,大黄狗立刻叼着骨头蹿进了后厅。

老辛暗叹,在草原时连骨髓都要吸乾净的汉子,住进砖瓦房才多久,就这般铺张了。

「快上炕坐!吃肉喝酒!」拔力末拍着身边的空位,酒气顺着嗓门喷出来。

老辛小心翼翼地挪步,避开脚边啄他裤脚的小鸡崽,生怕一个不溜神就踩扁了一只。

他走到近前先行了个汉人的拱手礼,又学着鲜卑人的样子略弯了腰。

「族长安好,诸位长老安好。杨城主托我送些上元礼物,前些天大雪封路,今日才到。」

「杨城主太见外了!」拔力末抓起油渍麻花的毛巾擦嘴。

一只老母鸡扑棱着跳上炕,被他一挥手赶了下去:「年前不是刚送过礼物吗?」

老辛笑着回身招手,门外几个部曲提着礼盒进来,丝绸的光泽映得满厅发亮。

「正月十五的节礼,自然得另备。族长和长老们的份例都在这儿,还是族长大人分派就好。」

「来来来,我看看。」一个拔力部落的长老放下了骨头,兴致勃勃地说。

他穿着羊皮短褂,着怀,露出胸前浓密的毛发,头上学着汉人束了个半吊子的发髻,插着根牛角簪子。

其他几个长老情形也大抵相似,有的穿着汉人的交领衫,却留着鲜卑人的披发。

有的戴了汉人的幞头,腰间却仍挂着游牧民族的兽牙佩饰。

还有一个穿着汉式缎袍的,竟嫌袖子碍事,乾脆撕了袍袖,露出鼓胀的肌肉。

这长老伸手去摸丝绸,满手油光蹭在缎面上也不在意:「这料子软和!比草原上的毡子舒服多了————」

与此同时,丰安庄村西的亢家大院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能传到半条街外。

亢正阳蹲在门槛上,眉头皱成了疙瘩。

屋里他婆娘王氏的嗓门像扯破的锣,指桑骂槐地喊:「有些人就是没出息!

你瞅瞅程大宽家里的,现在穿的是啥?戴的是啥?走在村里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瞎嚷嚷啥!」亢正阳怒声道:「我是部曲长,得听阀主调遣,能说走就走?」

「部曲长算个屁!」王氏「哐当」一声扔了菜盆,从里屋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