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金帐幔半垂,将榻上人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杨灿闭着眼静静躺着,呼吸匀净得像已沉眠,唯有紧蹙的眉峰泄露了他的心事。
晚宴之后,他又去书房里,一个人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回来休息。
但躺到榻上,思维仍然极为活跃,一时没有倦意。
他脑子里正翻来覆去地盘算,怎麽破了这上任伊始就撞上的「钱袋子危机」。
白日里典计王熙杰那副愁得快哭出来的模样,还在他的脑海中晃着。
杨灿在心里把琢磨出的几套法子滤了一遍又一遍,偏就没有一套能让他彻底满意。
身后忽然传来轻动,一条滑腻的手臂缠上他的腰,紧接着后颈一阵微痒,是小青梅的发丝扫过了他的肌肤。
「爷有心事?」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一双水润眸子在昏暗中亮着。
杨灿没瞒她,低低应了声「嗯」,转过身与她面对面躺着。
沉默在暖气中漫了片刻,他才缓缓将白日里上邽典计王熙杰到访的缘由丶以及那棘手的困局,一五一十地对青梅说了。
青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竟全然没察觉。
这一整天杨灿陪着独孤兄妹谈笑风生,从午宴到晚宴始终从容得体,半分没露出焦虑紧张。
她撑起着身子,丝质寝衣顺着肩头滑下,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爷可有了应对的法子?」
「我想了几个主意,只是具体怎麽落地,还得再斟酌。」杨灿抬手,替她拉了拉衣服。
青梅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爷是想————以雷霆之势解决吗?」
杨灿失笑,伸手按了按她的唇:」刚听见这消息时,我的确火气很大。
那会儿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点齐我那一百二十名亲卫,直接闯进李凌霄的府邸,一刀剁了他的狗头,再抄了他的家当。
然后我就贴张告示,勒令所有人把吞的赏钱都吐出来,官员加倍罚,看谁敢含糊。」
杨灿顿了顿,眼底的戾气淡了些:「还好独孤兄妹来了,这两位是贵客,总得先好好招待。
我因此缓了一天,倒是想通了,不能这麽莽。」
青梅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躺回枕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胸口:「爷不莽就好,我还真怕你又用丰安庄那时的法子————」
「不一样了。」
杨灿打断她,语气沉重了几分:「上邽城不是丰安庄,没法比。」
丰安庄是个相对闭塞的地方,而且他那时已经是庄主,威望早压过张云翊。
又恰逢何有真要彻查杨府,他是被逼到绝境才行险一搏。
可如今在上邽城,他若真敢那般行事,无异于坐在活火山口上,后果不堪设想。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眸色渐深:「方才我躺着反覆琢磨,我与李凌霄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这麽狠的招法?
我想啊想啊,忽然就想通了,他针对的不是我杨灿,是任何来抢他位子的人。
他要对付的,是想攫取上邽城控制权的人。」
杨灿的语气里添了几分锋芒:「以我和他斗,也该只争一样东西,上邽城的统治权。
至于江湖人的快意恩仇,没意思。」
「爷想得明白就好。」
青梅彻底放了心,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那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