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劲那间还算干净,地面洒了水,铺了一层干草,木板床上垫着簇新的褥子——狱卒瞧在霍府尹面上,特意拾掇过。
他正百无聊赖地躺着,手边搁着一块啃净的羊骨头,瞥见隔壁牢房的祁老四背对自己打盹,便扬手一掷,“啪”地意思,羊骨砸正中后脑勺。
“啊!”祁老四捂头跳起,“你小子别太过分!老子是祁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霍知劲嗤笑一声,翻身躺平,装作若无其事。
等祁老四骂骂咧咧转回头,他又悄悄摸起另一块骨头,眯眼瞄准。
正在这时,牢门铁锁哗啦一响,狱卒躬身推门:“总旗大人,有人来看您了。”
霍知劲一骨碌坐起,只见大哥霍知言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朗,眉目如画,透着长兄的稳重温润;三弟霍知意身着靛蓝短褐,膀大腰圆,浓眉高鼻,透着一股英武气;小四霍知微穿着鹅黄小袍,脸蛋圆润,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嘴角还挂着笑。
三人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食盒与包袱。
“大哥!三弟,小四,你们怎么都来了?”霍知劲眉眼一松,露出笑来。
他比兄弟三个更壮实一些,显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因练武之故,肩宽腰窄,一股飒爽之气。
狱卒识趣地退出去,临了道:“几位公子,有事招呼一声便是。”
“好,劳烦小哥了。”老大塞了碎银给狱卒。
“老二,饿了吧?还没吃早点?”霍知言关切地问。
“昨夜吃了宵夜,眼下还不算饿。”霍知劲拍了拍床板,让兄弟们坐。
小厮们将三层食盒摆上小桌,一盘一盘端出菜来——红烧鲫鱼、咕咾肉、拔丝芋头片、酱牛肉、时蔬、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桂花糕,转眼把小桌堆得满满当当。
“大哥,三弟,小四,一起用吧,这么多菜哪吃得完。”霍知劲招呼。
“好,大哥陪你吃些。”霍知言坐下,又笑道,“老二,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
都是我爱吃的?
霍知劲扫了一眼,眉头微挑:“红烧鲫鱼?”
他素来嫌鱼刺细碎,不爱费那功夫,倒是大哥爱食鲫鱼。
霍知言讪讪一笑:“大哥忘了你不吃鲫鱼——这不还有咕咾肉嘛,酸甜开胃。”
“咕噜肉?”
又是我爱吃的?
霍知劲又看向老三,咕咾肉正是老三的心头好。
老三霍知意抬头望向大牢的房梁,欣赏牢顶蛛网:“二哥,你这儿住得还不错,干干净净的。”
再看那盘拔丝芋头片,甜腻腻的,分明是小四的口味。
小四脸皮薄,揪着衣角小声认账:“二哥,这是我点的……”
霍知劲笑着把小四搂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碍事,喜欢就吃。不过晚上记得漱口,不然牙坏了可不好看。”
小四仰头,咧嘴一笑:“二哥最好啦!”
七道菜里,只有酱牛肉和排骨是霍知劲真正爱的,兄弟四人围着小桌,你一筷我一勺,说说笑笑,倒比在家还热闹。
临别时,小四依依不舍地扯着二哥的袖子:“二哥,说好了,下次我去看惜春姐姐,路过你小院,一定去看你。”
“好,二哥给你备果子、果脯,还有甜点心。”
“二哥最好了!”
老大霍知言,老三霍知意走到牢门口,回头瞥见隔壁祁老四正探头探脑。
方才听老二说了,隔壁两人,正是害得自己老二进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