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抬手,摘下面具——
一张周兴再熟悉不过的脸。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未能磨灭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银灰色的鬓发下,那双眼睛依旧如刀锋般锐利,瞳孔深处似有火焰跳动,仿佛一头蛰伏多年却仍未衰老的雄狮。
——李渊第十九子,鲁王李灵夔。
“不、不可能……”
周兴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惊又惧:“你怎么还活着……”
李灵夔缓缓起身,紫袍上的金线暗纹如水波流动,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酷吏,声音平静得可怕:“两年了……一千零四十一天,本王在九幽之下,日日听着那些被你构陷之人的哭嚎!”
周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却被铁链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不……不……”
李灵夔枯瘦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正是当年周兴用来栽赃他的“证物”。铜钱在他掌心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你以为流放就算完了?”
李灵夔突然抓住周兴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囚室四壁——那里符光闪烁,正浮现出无数血字,密密麻麻全是死者的姓名:韩王李元嘉、黄国公李撰、常乐公主……
“不……不是我!是丘神绩!是来俊臣!是武后!”
周兴深知落入李唐宗室之手会是什么下场,疯狂摇头,声音嘶哑。
李灵夔冷笑一声:“丘神绩已死,下一个就是来俊臣,武媚娘!而你——本王要你活着,比死更痛苦地活着!”
突然。
周兴的惨叫声被无形的力量扼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他看见李灵夔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张痛苦的面孔——
“从今日起,他们的冤魂,会夜夜入你梦中……”
无数影子仿佛恶鬼般顺着他的眼睛钻入大脑,开始啃食他的神识。
“啊!!!”
周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囚室中回荡,却无人能听见。
晏明烛站在囚室外,折扇轻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呢,周大人。”
过了许久,日暮西斜。
李灵夔再度走出囚室,脸上又戴上了那张方相面具。
周兴还在囚室中痛苦哀嚎。
“每天记得灌饭。”
李灵夔淡淡道:“剩下的,不用管。”
晏明烛回头看了一眼,周兴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蜷缩在角落,身体不住痉挛颤抖,涕泗横流。
他的指甲早已抓烂,在石地上留下十道血淋淋的指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张曾经令朝野闻风丧胆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青筋在额头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滴落,在囚服上晕开一片污渍。
最诡异的是——
他的身体时而膨胀如鼓,时而干瘪如尸,仿佛有无数冤魂正在他皮下撕扯,皮肤表面不断凸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又迅速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中游走啃噬。
“天符通玄,地符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