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喃喃念叨着,摇头失笑:“真是活该啊。”
陆可儿仰起小脸,疑惑道:“哥,什么意思啊?”
陆沉渊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还记得哥哥给你讲的宇文泰和苏绰的故事吗?”
“记得。”
陆可儿点头:“西魏丞相宇文泰问苏绰治国之道,苏绰说要‘用贪官,反贪官’……不过爹说你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宇文泰和苏绰都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
陆沉渊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但有人是这样的人。我是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庄子讲《尾生抱柱》、韩非子讲《守株待兔》,都是假的,但道理是真的。春秋时晏子用贪治贪,汉武用张汤,汉桓用侯览,都是如此。汉桓用侯览敛财,等民怨沸腾时再杀贪官平民愤,财得,名也得,可百姓若只知骂贪官,却不想想为何会有贪官,那便是——”
他指尖轻点妹妹眉心:“睁眼瞎。”
陆可儿眨了眨眼:“就像这些人只骂周兴,却不敢……”
“嘘。”
陆沉渊竖起手指,笑道:“看破不说破。走吧,去看胡旋舞。”
朝阳初升,鎏金兽首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九鸾铜铃随风轻响。
陆沉渊一袭紫罗袍,身后跟着神后与陆可儿,三人踏着青石板路来到安乐阁门前。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迎面便是两株异种花树,足有一层楼高。
寒冬腊月,枝头却缀满殷红花朵,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就一层红毯。
花树后方,四层楼阁巍然矗立,每层檐角都悬着红绸灯笼,窗边垂落的纱幔在风中轻舞,宛如美人慵懒舒展的衣袖。
丝竹声隐隐传来,混着女子娇笑,却不觉艳俗,反透着一股盛唐气象的富贵风流。
“陆大人光临,蓬荜生辉!”
一位身着锦缎胡服的波斯商人快步迎出,深目高鼻间堆满笑意。
他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胡礼:“在下康萨保,久慕大人风采。”
陆沉渊也不奇怪他认识,能在神都做生意的人,谁没点消息渠道?对一些“风云人物”自然清楚,他微微颔首:“康掌柜客气……”
话音未落,身旁的陆可儿突然眼前一亮,雀跃挥手:“席琳姐姐!”
只见回廊转角处,一位红发女子款款而来。
她生得极美——
如火的长发卷曲垂落,衬得肌肤如雪;碧眸流转间,似有星光荡漾;五官深邃立体,一袭绯色纱裙裹着婀娜身姿,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胡姬特有的奔放,金铃缀在脚踝,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小可儿。”
席琳红唇微扬,声音带着异域特有的慵懒腔调。
她向陆沉渊行了一礼,胸前金链垂落的红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天井阳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
陆沉渊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之所以心心念念胡旋舞,除了单纯的欣赏舞蹈之外,也是因为曾经的一位富婆就是“波斯”人,同样有一头火红的长发和妖娆性感的身躯,同样擅长舞蹈,她是唯一一个不是客户的客户,陆沉渊几乎为之沦陷,可惜……
席琳抬起头来,看到陆沉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微微讶异。
她双手交迭于胸前,掌心向上作托举状,这是明教的礼节,象征承接光明:“清净光明,常伴君侧,愿光明之神护佑大人!”
“不必多礼。”
陆沉渊这一句说的是波斯语,康萨保和席琳都是一楞,紧接着就听他以波斯语说道:“我今天是来看胡旋舞的,过程中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咱们还是先说清楚为好——引我前来,所为何事,你们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