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的那一丝偏激,或许早在创造之初,就已埋下了。
陆沉渊叹息着走入大阵。
他心里想着事情,动作却丝毫没有犹疑,一步入阵,脚下暗合奇门步罡。
左脚踩「惊」位,右脚点「开」门,身形如游龙般在卦象间穿行。
迎面扑来的缢鬼拖着三尺长的猩红舌头,腐臭的涎液几乎滴到他脸上一一他却突然侧身三步,那鬼影竟自己将脖子套进了凭空出现的绳圈里,在半空徒劳挣扎。
「坎位转离宫,三步踏震雷。」
他口中轻诵,足尖在血沼上连点七下。
水面浮现的鬼手刚要抓来,他忽而斜跨一步,那些手臂竟相互纠缠着沉入血泊。
夜叉从「死」门方位扑来,獠牙堪堪擦过他衣角,他却借势旋身,反将鬼物引向「杜」门方位,那夜叉收势不及,一头撞在突然移位的槐树上,顿时化作青烟。
阵中阴风骤起,二十八棵鬼槐开始急速移位。
陆沉渊双目微阖,耳廓轻动,忽而向前连踏五步。
第一步踩碎「景」门幻象,第二步避开地下突起的骨刺,第三步正好让过横扫的僵尸臂,第四步点破「伤」门陷阱,第五步稳稳落在「生」门阵眼。
所过之处,百鬼扑咬尽数落空,倒像是他在牵着整座大阵的鬼物兜圈子。
双生槐下,画皮鬼慌忙掷出人皮。
那张血淋淋的皮囊迎风展开,恰好挡住「休」门生路。
陆沉渊突然倒踩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惊」「开」两门交界处的缝隙那里本该是石壁,却在他出一步瞬间,变作小径。
画皮鬼还待动作,他已一掌按在槐树真正的阵眼上。
「奇门错,百鬼散。」
陆沉渊喃喃低语,整座大阵忽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挣狞鬼脸还保持着扑咬姿态,却已如褪色水墨般渐渐淡去。
唯余满地枯叶,显出一个巨大的、清晰的八卦残印。
陆沉渊站在八卦中心,面前多了两个石台。
一块石台上放着一张展开的画卷,其以昆仑丹木为轴,赤砂混鲛膏为墨,绘百鬼夜行于汉宫澄心纸上,遂得「丹青写形,笔通幽冥」之神妙,赫然就是《青冥百鬼绘》的本相!
另一块石台上放看一个通体如冰晶雕琢的琉璃盏,高约四寸,盏身剔透如无物,唯有灵气流转时,才会浮现出细密的银色星纹,盏口呈九瓣莲形,每一瓣内侧都刻有云篆铭文,在光照下若隐若现,此刻盏中有玉华露,正泛着月华般的柔光,味道似雪后青松般冷冽,轻轻一嗅,便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直透灵台。
【太虚玉华盏】!
未羊已经看呆了,破阵亏然如此轻松—
她之所以愿意交易,「亏本」放出元清霜等人,就是笃定了陆沉渊这等自负才学之人,真来到第三界,绝对会见猎心喜,而非直接遁走,更何况他身负慧眼,破阵是有可能的,考验近在眼前,又有把握夺得至宝,有几个人能忍住?
毕竟机会未必一直都有,很多时候用是转瞬即逝。
可是,当亲眼看到他轻描淡写地破阵,她还是破防了。
「不可能—.」
她的声音里带了失真的杂音,「五十年——因为它,我被困了五十年!」
突然,她身形暴起,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五指如钩直取玉华盏陆沉渊负手而立,纹丝未动。
「铛!」
未羊一把住玉盏,金属指节与琉璃相撞,发出清越鸣响。
她飘然不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手中至宝,这幺轻松?又猛地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