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道:“过来。坐。”
“是。”
陆沉渊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到桌案另一边,撩动衣袍坐下。
李令月挑眉,抬头看他一眼。陆沉渊神色专注,只看棋盘。
“投其所好”四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富婆们爱好各有不同,要都投其所好,就得把自己逼成全才,陆沉渊为了多吃几口软饭,那真是没少下功夫,围棋恰恰就是他很擅长的一项,面板上是【精通】,只大略扫了一眼,已经辨明局势,笑道:“黑棋大优,殿下确定不换换吗?”
李令月淡笑道:“大言不惭。这是棋仙吴复与棋魔施广陵所下洞庭十局之一,你既然会下,怎么说出这种外行话?”
言下之意,白棋优才是共识。
陆沉渊皱眉细看,心算片刻,镇定下来,不会错,就是阿尔法狗来,也是黑棋优!
黑棋明面艰险,暗藏杀招,你看不出来罢了。
陆沉渊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拈起黑子落于右下角。
“倒也有些章法……”
李令月看他不是乱下,来了兴致,拿起一枚跟着下。
如此你一子我一子,下了十几手,陆沉渊放松下来,这女人最多业余五段,李令月脸色渐渐变了,眉头轻皱,举棋不定,偶尔抬头看看陆沉渊,面露新奇,很快,棋盘上黑子便声势浩大,白子被杀的七零八落。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令月投子认负。
她的表情很是古怪,奇道:“你的棋,跟谁学的?”
阿尔法狗……
陆沉渊心中转念,当然不会实说,笑了笑,忽地故意拖长语调:“朕少时——“
李令月凤目骤凝,满头青丝无风自动,周遭剑气纵横:“放肆!“
陆沉渊不为所动,眼看棋盘,二指捏起一枚棋子:“‘朕少时为公子,频遭敌阵,义旗之始,乃平寇乱。执金鼓必有指挥,观其阵即知强弱。以吾弱对其强,以吾强对其弱,敌犯吾弱,追奔不逾百数十步,吾击其弱,必突过其阵,自背而返击之,无不大溃。多用此致胜,朕思得其理深也。’”
他抬眸迎上李令月渐变的脸色,“此乃太宗所言兵阵至理,与棋道书法殊途同归,卑职仰慕太宗久矣,故此潜心研习——不知殿下方才,以为卑职要说些什么?“
“……”
李令月剑指僵在半空,耳朵尖渐渐发红。
她倏地收指,广袖翻飞间剑气尽敛,故作镇定道:“学的不错……”
说完,伸手胡乱拨弄案上残棋,将星罗棋布的黑白子搅作一团。
陆沉渊笑吟吟看她表情变化,难怪能迷得那么多人神魂颠倒,确实人间绝色。
李令月让他看的耳朵更红了,没好气道:“看什么!转过去!”
不看就不看……
陆沉渊轻咳一声,转过头。
李令月略微平复心情,也不看棋盘了,越看越觉得怪,转过话题,正色道:“你为什么打伤许鹤?难道不怕武攸暨找你麻烦?不怕武家找你麻烦?”
陆沉渊背对着她,沉声开口:“公主殿下不保我,我只能自保,不然以后每天遍体鳞伤,还怎么演戏,替公主挡住那些无聊的人?再过些时日,公主忘了我这号小人物,我也是死无葬身之地!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李令月皱眉,分辩道:“本宫已派人等在门前,也给你送过药,他们不敢杀你。”
“但是敢打……”
陆沉渊转过身,满眼真挚,双目含情:“卑职不怕遍体鳞伤,也不惧流言蜚语,但我不想成为一个弃子,我希望永远做殿下的挡箭牌,直到挡不住为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