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暖,不是源力护体的暖,不是阵法加持的暖。
是灶火、棉被、毛线袜子和身边那个人共同造出来的暖。
赢战坐在那里,脚上穿着周大婶织的袜子,手边放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看着火光映在龙灵那张安静的脸上,忽然觉得。
这辈子,值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
雪一场接一场地落,院子里那棵桃树从头到尾没露出过枝丫,被厚厚的积雪裹成了一座矮墩墩的白色小丘。龙灵每天早晨都要往院子里看一眼,然后抱怨这鬼天气。
赢战把炕烧得滚烫,屋里暖得像初夏。龙灵挺着越来越沉的肚子,行动不便,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炕头上,手里绣着一块小布片——说是要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件肚兜。但她的针线活实在不怎么样,绣出来的玩意儿歪歪扭扭,她自己看了都想笑。
周大婶隔三差五地来串门,每次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有时候是一包烘得焦脆的锅巴,有时候就是两把自家晒的干豆角。她坐在炕沿上,和龙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讲讲村里谁家媳妇又生了,谁家儿子说了门亲事,谁家老牛下了个犊子。
赢战在旁边听着,脚上穿着周大婶织的那双毛线袜子,脚指头在袜子里舒舒服服地蜷着。
腊月二十三那天,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村里人都忙着祭灶。
龙灵忽然觉得肚子疼。
那疼开始还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但很快就变得又急又密,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让她攥着被角的手指都发白了。
赢战蹲在她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我去叫周大婶。”
“快去……”
他冲出屋子,雪地太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顾不上用源力,像真正的凡人一样踉跄着跑过村道,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结成霜。
周大婶正蹲在灶台前烧香,听到赢战的话,手里的香往香炉里一插,连围裙都没解就往外跑。
“稳住!别慌!先烧水!多烧热水!”
赢战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热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水烧开了,他端进屋里,周大婶接过去,然后把他推出了门外。
“你在外头等着!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屋!”
门在他面前啪地关上了。
赢战站在院子里,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上,他浑然不觉。
铁柱也来了,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他看到赢战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把一壶热酒递过来。
“赢哥,喝一口,暖暖身子。”
赢战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是自家酿的高粱烧,辣得他呛出眼泪,胃里却果然暖和了一些。
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龙灵的痛呼声,周大婶的鼓励声,还有盆碗碰击的叮当声。
赢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活了这么久,面对过无数强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用法力去干预——那太危险了。他能做的,就是站在雪地里,听着那些声音,等着。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
赢战的身子一颤,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雪地上。
门开了,周大婶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是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赢战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