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一边往圆桌面上端着饭菜,一边说:“没有。”
九光很失望,又不死心:“一分也没借来?”
静安说:“我没跟我妈说,我妈衣服坏了,都舍不得买新衣服,我爸一年四季穿的袜子,都是带补丁的。”
静安还想说,她弟弟静禹每天熬夜学习,连一瓶山楂罐头都没得吃,她怎么跟爸妈张嘴借钱?
但她没有说,说多了,九光也未必理解她,还可能认为她在找借口。
九光满心的希望都破灭了。他没说什么。静安说的也是事实,再说,静安跟他处对象的时候,两个老人都不赞成,看不上九光,觉得九光没文化。
现在,九光让媳妇回家跟老丈人和丈母娘借钱,人家不借给他,也是意料之中。
九光叹一口气,从大头皮鞋里拽出毡袜,放到热炕头炕着。
穿着毡袜在雪地里站了一天,毡袜不知道是被脚掌出汗弄的,还是被地上的雪浸的,反正,每天出摊回来,两只毡袜都是湿漉漉的。
他晚上回来,就把毡袜拿出来,放到热炕头炕干,第二天早晨出摊,再穿上干爽暖和的毡袜。
静安做的猪肉炖粉条,比昨日好吃一点,九光就着菜,吞了两碗米饭,把饭碗一撂,筷子一推,就站了起来,穿鞋要走。
静安问:“你干啥去?”
九光答:“我去邻居大彪子家看看,看他手里有没有钱。没有多,总有少吧,我还是想在元旦前,再进一回货。”
九光低头穿鞋。
走廊里没有开灯,卧室的灯光从敞开的门里照到走廊,把九光的一只手和一只脚照在灯光下,静安看到九光的手背冻伤了,红肿了一块。
她心里动了一下,这是她曾经深爱的人,她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
静安轻声地说:“九光——”
九光回头看着卧室里的静安:“啥事?”
静安说:“九光,我想跟你说点事?”
九光进了屋子,不安地打量静安的脸,又打量静安的肚子:“咋地了,媳妇儿?肚子疼啊?”
九光搀扶静安上炕。“肚子又坠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就不去上货了!”
其实,在最后一刻,静安也还是犹豫的。她不想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可九光刚才那么心疼她,那么紧张她,她一下子放松下来。
静安轻轻地摩挲九光手背上的冻伤:“疼吗?”
九光摇头:“不疼,就是痒得难受,你到底咋样?”
静安抬头,看着九光的眼睛:“你不用去借钱了,我把钱拿回来了。”
九光不相信地看着静安:“你从妈爸那儿借来了?”
静安没说话,把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沓钱,递给九光。
九光惊喜地抱住静安:“哎呀,媳妇,你真借来了,刚才咋骗我呢?就想看我着急?”
静安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九光。九光激动地在静安的脸颊上亲了两口。
九光说:“这是多少?”
静安说:“你数数。”
九光说:“不用数,上货的钱够了!”
静安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当着我面数数!”
九光看静安认真的样子,笑了。他盘腿坐在炕上,认真地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