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华拎着笤帚,扫到火炉跟前,看到李宏伟拿着一张纸,一边看,一边笑得直哆嗦,就问:“啥这么好笑?”
李宏伟说:“刘艳华,我给你念念你的检讨书——”
李宏伟念了起来:“尊敬的厂领导,尊敬的工友们,我叫刘艳华,是抽油杆车间,热处理的吊车工。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宏伟念到这里,又笑了。
刘艳华没笑,她说:“检讨书里还必须提我的名字?我都已经站在台上了,那我不是丢两次磕碜吗?”
李宏伟把检讨书揣进大衣兜里:“你就知足吧,还有静安给你写检讨呢——”
李宏伟跳下操作台,扔下一句话,就披上大衣走了。
他扔下的一句话是:“我找主任去,看看检讨书能不能过关。”
李宏伟走了之后,刘艳华埋怨静安:“你写的也太狠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厂子还能饶恕我?”
静安笑了:“这是形容词,自己给自己说得狠点,别人就不好意思再训你。”
刘艳华有些不相信,眨巴眼睛看着静安:“真的吗?”
静安很肯定:“真的!”
刘艳华见静安说得肯定,扑哧笑了,瞟了静安一眼:“算你够意思!”
雪地太滑了,李宏伟从车间出来,往厂子门口的小白楼走。他走得很谨慎,担心摔个跟头,把胳膊再摔伤。
李宏伟刚往二楼上走,就听到楼上有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放轻了脚步,走上二楼。
这回听清了,说话声是从厂长的办公室传出来的,一个是厂长,一个是王主任。
没想到,这天晚上,厂长也来厂子值班。
只听厂长说:“来到年了,你们车间惹事可真会挑时候!”
王主任说:“都怪我,我脑子里没有绷紧安全生产这根弦!”
李宏伟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步步高。
夜晚,步步高依然昂头挺胸,兴奋地绽放着。他百无聊赖,就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从一朵花上,扯掉了一片花瓣。
只听厂长办公室里传出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宏伟一回头,看到门一开,王主任走了出来。
王主任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对跟进来的李宏伟说:“我因为你,挨了一顿训。”
李宏伟说:“主任,要是我能代替你去挨训,那该多好啊。”
王主任瞪了李宏伟一眼:“你就是嘴好。”
他看了李宏伟胳膊一眼:“胳膊咋样,好点没有?”
李宏伟说:“好多了。”
李宏伟从兜里掏出静安替刘艳华写的检讨书:“主任,小刘的检讨书写好了,您给过过目,掌掌眼。”
王主任接过检讨书,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眼睛一亮。“哎呀,小刘有两下子呀,比我的检讨书写得都深刻。”
李宏伟嘻嘻地笑了:“小刘哪有这两下子呀,这是静安替她写的。”
王主任笑了。“我说的嘛。”
他把检讨书放到桌子上,看着李宏伟:“你不提静安,我差点忘了,说请人家吃饭,我这也没动静了,好像用完人家就不提不念叨,那也不讲究啊!”
李宏伟叹息一声:“现在这不是特殊情况吗?静安能理解。”
王主任说:“等事情过了,我再跟你嫂子请你们俩吃饭。”
李宏伟说:“没说的,我就是你的兵,你指哪打哪,一点都不带含糊的。”